来成都旅游,很多人会告诉你一定要吃火锅、看熊猫、逛宽窄巷子,但作为一个在成都租车自驾过好几次的人,我倒是觉得——真正想读懂这座城市,你得先打辆出租车,跟师傅摆上半小时“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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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有这个体会是去年春天,我刚从双流机场出来,拖着行李上了辆绿色出租车,师傅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老师,去哪儿嘛?”一口标准的成都话,软绵绵的,像刚出锅的叶儿粑。
我说去武侯祠附近的酒店,他利索地打表、起步,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我随口问了句:“师傅,成都这几年变化大哦?”
好嘛,这句话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变化大哦!”他拖长了音调,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我开了二十二年出租车,看着成都从一环堵到六环,以前嘛,人民南路就是更巴适的街道,两边梧桐树,夏天凉快得很。”他摇摇头,“到处都是高楼,我有时候开进金融城那边,导航都要喊‘晕’。”
我被他逗笑了,他接着说:“你们游客喜欢去锦里、宽窄巷子,其实我们本地人,更爱去那些卡卡角角(角落),比如我,交班之后,就喜欢去十一街吃把把烧,喝口茉莉花茶,那条街嘛,拆了一半,留了一半,坐在老槐树下头,好像时光都慢下来了。”
车子经过锦江,他忽然指着窗外:“看到那边那个老码头没?我小时候,那里还是渡船过河的地方,两毛钱一个人,自行车加一毛,现在嘛,桥都修了七八座了,谁还坐船哦。”语气里有点怀念,又有点释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我这个外地人听。
成都的出租车司机,可能是这座城市更随性的“导游”。 他们不会按剧本背解说词,他们的“景点介绍”都裹在生活琐事和个人记忆里。
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短发,干练,车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去年秋天,我从杜甫草堂出来,想去玉林路转转。
大姐一听就乐了:“去玉林路找小酒馆哇?因为那*歌哦?”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一边转弯一边说:“其实玉林嘛,不止有小酒馆,那一片,是成都更早一批‘苍蝇馆子’的根据地,我年轻时候在那边厂头上班,下班就和姐妹去吃飘香火锅,那时候便宜啊,人均十几块吃到撑,现在嘛,成网红了,排队排得吓人。”
她话锋一转,聊起自己的孩子。“我儿子就在玉林那边读小学,学校门口有个卖蛋烘糕的老婆婆,推个小车车,卖了三十多年,我儿子从小吃到大,现在读高中了,周末还要专门坐车回来买,他说别处的味道不对。”她笑了笑,“可能吃的不是蛋烘糕,是小时候的味道哦。”
这种聊天没有章法,却格外生动。 它不像攻略那样条分缕析,而是把城市的过去和现在、宏大叙事和私人情感,像煮火锅一样,统统倒进一口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给你看。
也不是所有聊天都那么温情,有一次晚高峰,我打车从春熙路回酒店,堵得水泄不通,司机是个年轻小伙,有点烦躁地不停切换着电台频道。
我试图缓和气氛:“成都平时也这么堵啊?”
“哎呀老师,你赶上好时候咯!”他夸张地说,“这还算好的!要是遇到下雨天,或者节假日,那才叫一个‘动弹不得’,我们开出租的,更怕就是这种‘堵起不动’,时间都是钱啊。”他吐槽起导航软件,“有时候它喊你走小路,结果开进去发现两边停满了车,比主路还恼火!简直是在考我的技术。”
但吐槽归吐槽,当我说起觉得成都生活节奏慢、很舒服时,他又反驳了:“那是你们游客的感觉嘛!我们本地人,特别是我们开车的,还不是一样要抢时间、跑生活,成都舒服,是因为大家会给自己找舒服,再忙也要抽空泡杯茶,再累也要约顿火锅。”
这句话,我回味了很久。 它戳破了一些浪漫的想象,却又揭示了更真实的成都精神:不是天生慵懒,而是懂得在忙碌中为自己创造一份“巴适”。
这些碎片化的对话,拼凑出了我心中比旅游手册更立体的成都,它不只是美食之都、休闲之城,更是一个由无数普通人、无数流动的记忆、无数细碎的悲欢共同构筑的生活现场,出租车,这个移动的狭小空间,因为有了这些毫无防备的交谈,变成了一个奇妙的“城市录音棚”,录下了发展的轰鸣、记忆的叹息、生活的抱怨以及那份独特的、带着椒盐味的乐观。
如果你下次来成都,不妨暂时放下*的导航和满满的行程单。随便拦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让湿润的风吹进来,然后对师傅说:“老师,随便聊聊嘛。”
你听到的,可能是一个家庭的变迁,一段街区的往事,一种手艺的留存,或者只是一句对今天天气的调侃,但无论如何,那都是更鲜活、更没有经过包装的成都声音,它比任何景点都更直接地,把你拉进这座城市的呼吸里。
车轮滚滚,带你看风景;方言袅袅,陪你读人间,这或许就是成都出租车,送给每一个过客的,更有人情味的“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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