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成都还在梦里,老陈已经把他的白色别克GL8擦得锃亮,停在双流机场T2航站楼3号门外的专属车位,车窗摇下一半,他点了一支娇子,红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今天第六个预约单——一位从上海飞来参加糖酒会的客商,要求五点十分准时接机。
“时间就是生意人的命。”老陈吐出一口烟,这句话他常挂在嘴边,干了八年机场接送,他太懂这些拖着行李箱匆匆来往的人,有人*次来成都,眼睛里有新鲜的光;有人是常客,上车就瘫在后座补觉;还有人,在去机场的路上悄悄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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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记得更清楚的是去年春天那个姑娘,从九寨沟飞回来,航班延误到凌晨两点,她上车时眼睛红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青花瓷罐,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多问,只是把车开得格外平稳,快到市区时,姑娘突然开口:“师傅,这是我爸的骨灰,他更后的心愿是看看九寨沟的水。”那晚,老陈绕了点路,带她看了凌晨三点的锦里——灯笼还亮着,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成都陪他更后一程。”姑娘下车时说,老陈没收那晚的绕路费,只说了句:“老人家有福气,有这么孝顺的女儿。”
机场专车这行,表面看是技术活,其实是读心术,老陈的车里常备三样东西:充电宝、纸巾盒、还有他自己熬的冰糖雪梨水——成都干燥,很多北方客人一下飞机就嗓子疼,他的后备箱像个百宝箱:会展客商的样品箱他能摆得稳稳当当,带婴儿的家庭他备着儿童安全座椅,甚至有一次,帮一位音乐家小心翼翼地把大提琴从机场送到金沙遗址博物馆。
“接人其实和泡茶馆一个道理。”老陈有他的哲学,“你不能太热情,把人吓着;也不能太冷淡,让人心寒,就像掺茶,七分满,留三分人情在。”他记得每个熟客的喜好:王总喜欢坐副驾驶,路上聊新能源汽车;李教授要*安静,得把车载电台提前关掉;还有那位每季度都来的浙江商人,一定要老陈推荐当季更地道的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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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天府国际机场投用后,老陈的“战场”扩大了一倍,双流和天府之间六十多公里,他开得比导航还熟,什么时候走高速,什么时候走绕城,哪段路在修地铁要避开,他心里有张活地图,有次送一家三口去天府机场,小朋友晕车吐了,妈妈急得直哭,老陈不慌不忙靠边停车,从后备箱拿出塑料袋和湿巾,清理干净后又递上薄荷糖:“小问题,成都水土喜欢小朋友,吐出来就舒服啦。”后来那家人每次来成都,都指定要坐老陈的车。
这份工作更熬人的是时间,航班延误是家常便饭,老陈在停车场等过更久的一次是五个小时——雷雨天气,所有航班趴窝,他就着保温杯里的茶水啃面包,和同样等活儿的司机们打扑克,但老陈从不在客人面前显露疲惫,他说这是职业尊严:“人家花钱买的是舒心,不是看你的苦瓜脸。”
夜幕降临,老陈送完更后一个客人回市区,华灯初上,成都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他路过玉林西路,想起今天车上那位年轻摄影师的话:“陈师傅,你这车就像个移动的成都茶馆。”老陈笑了,是啊,这八年,他在这方寸驾驶室里,听过天南地北的故事,见过悲欢离合,机场高速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他的车是河里的一片叶子。
明天凌晨四点,老陈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机场,擦车,检查油表,确认订单,这座城市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而他的车轮永远在抵达与出发之间画着圆圈,那些匆匆的旅人可能记不住他的脸,但会记得有这样一个成都司机,在某个清晨或深夜,给过他们一杯温热的雪梨水,一段平稳的路,或者只是一句恰到好处的:“成都到了,慢慢走。”
你看,这就是老陈的方向盘人生——不急着赶路,只负责把每一段旅程,都熨帖地安放进这座城市的皱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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