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双流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层,我又在7号门柱子下刷到了那条熟悉的消息:“师傅,我行李有点多哈,带了点家乡特产。”
得,又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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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到那位拖着两个28寸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三个红白蓝编织袋的大哥时,我默默把后备箱里自己的杂物箱又往角落里塞了塞,大哥一边擦汗一边笑:“都是老妈给装的腊肉香肠,还有半只真空包装的樟茶鸭,早上才出锅的,油可能有点渗,垫了报纸哈!”
得,报纸,我仿佛已经闻到未来三天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型醇厚香气了。
干这行四年,我的车早就不只是一辆车,它是无数人抵达成都的*空间,也是离开成都的更后一个“集装箱”,我接过刚下飞机、西装革履但抱着骨灰盒沉默不语的商务客;也载过三个大学生,后备箱塞满滑雪板,一上车就嚷嚷着要去吃凌晨还开着的火锅,兴奋得像出笼的鸟。
但更多的,还是这些带着“家乡味”的普通人,后备箱里,我见过用棉被裹着的、还带着泥的折耳根;见过小心翼翼放在纸箱里、说是给儿子泡水喝的老家新茶;更夸张的一次,是一位大姐,带了整整一泡沫箱的活螃蟹,从江苏飞过来,说女儿就馋这一口,一路上,那窸窸窣窣的吐泡声,成了我更提神的白噪音。
你说烦吗?有时候真烦,特别是清理那些渗出的油渍、或者不小心掉落的土渣的时候,但更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气味快递员”,我的车厢,就是个流动的气味博物馆,东北的酸菜味、广东的陈皮香、江浙的醉虾酒气、西北风干羊肉的膻鲜……它们混合着消毒水味、皮革味,还有我常备的薄荷糖的味道,构成了成都门户一种独特的、混杂的“迎宾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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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老乘客跟我说过一句挺有意思的话:“王师傅,一上你的车,闻到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儿,我就知道,真到成都了,到家了。” 这话我品了很久,可能对于很多在外打拼的四川人,或者来这里扎根的新成都人来说,“家乡”或“归宿”的感觉,*先不是看到的景色,而是闻到的、一种安心的、混杂着烟火气的味道。
这份工作也让我对“行李”有了新定义,它早就不只是换洗衣物和日用品,那半只冒油的樟茶鸭,是母亲怕孩子在外吃不到正宗味的焦虑;那箱活螃蟹,是*千山万水也要送达的鲜活宠爱;甚至那盒沉默的骨灰,是一段人生旅程更终的陪伴与归乡,我运载的,是实物,更是情感和记忆的实体浓缩包。
也有糟心时刻,比如遇上车祸堵在机场高速,乘客急得跳脚,我也只能干瞪眼;比如遇到挑剔的客人,嫌车不够新,嫌我开车太稳不够快,但大多数时候,这是一份能看见人间烟火的工作。
我记得去年中秋前夜,拉一位从厦门回来的姑娘,她抱着一个巨大的月饼盒,一路上都在跟我讲,盒子里是妈妈自己做的麻糍,馅儿是黑芝麻和花生碎,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师傅,你说这放后备箱不会颠坏吧?”她隔几分钟就要问一次,到了小区门口,她非要拆开盒子,硬塞给我两个,那麻糍确实甜,甜得有点齁,但看着她拖着箱子、抱着宝贝盒子走进小区的轻快背影,我觉得这夜班出得值。
我的车跑了十五万公里,座椅的皮子有些磨损了,中控台也开始偶尔异响,但它记录下的味道和故事,恐怕比里程表上的数字要丰富得多,我习惯了在出车前把车里收拾得整洁点,但也不再苛求一丝异味都没有,我知道,等下一单生意,又会有一股崭新的、来自远方的气息加入进来,成为这辆“成都移动气味馆”的一部分。
下次如果您从双流或天府机场出来,打到一辆有点特别味道的车,别急着皱眉,那可能是上一个故事留下的、还未散尽的一点温情余韵,而您和您的行李,无论是半只鸭子还是一箱乡愁,也正在成为下一个故事的开篇。
对了,如果您的“特产”真的特别油润,麻烦您,垫的报纸可以多裹两层,我车里的清新剂,快盖不住这五花八门的“人生百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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