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初,几个老同学在群里撺掇,说趁孩子还没放暑假,一起走趟川西小环线,人数凑来凑去,加上家属正好十七个人,开私家车得四辆,路上跟车麻烦,对讲机喊得嗓子冒烟,后来有人提议,干脆租个中巴,请个司机,大家挤一辆车,热闹,也省心。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我在成都这边负责租车的事,打了七八个电话,更后选了一家做旅游包车的,车型是19座的宇通中巴,两年内的新车,车况看着挺精神,座椅套干净,空调出风口也没积灰,价格谈下来一天一千出头,包司机食宿,油费过路费另算,说实话这个价钱不算便宜,但想想十七个人摊下来,每人每天不到一百块,还不用自己踩油门,也就认了。
提车那天我特意提前去了停车场,司机姓刘,五十来岁,脸晒得黑红,话不多,围着车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轮胎,说“没得问题”,我问他跑川西多不多,他笑了一下,说“闭到眼睛都开得拢”,后来才知道,刘师傅在甘孜阿坝跑了二十多年旅游车,哪段路有暗冰,哪个垭口下午起雾,他比导航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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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早上七点,人齐了,车从成都市区往都江堰方向走,还没出绕城,后排几个女同学已经开始分零食了,刘师傅在前面说了一句:“今天要到四姑娘山,路上弯多,早饭少吃点。”没人当回事,结果过了映秀,进山之后,那个弯,真是一个接一个,左甩右甩,有个同学脸色开始发白,旁边人赶紧翻塑料袋,刘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速压得更稳了些。
更绝的是到了巴朗山垭口下面,海拔一下子起来,雾浓得跟牛奶一样,刘师傅把车停在观景台边上,说“下去拍两张嘛,五分钟就上车,不要跑”,结果一下车,冷风灌进来,几个穿短袖的嗷嗷叫,有人喊:“师傅,能不能开个行李箱,我要拿羽绒服。”刘师傅站在车尾,一边开箱子一边笑:“喊你们带衣服,不信噻。”
后面几天,我们算是彻底服了刘师傅,去丹巴的路上有一段修路,单边放行,排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急得不行,他倒好,拉上手刹,从座位底下摸出保温杯,慢悠悠喝茶,我说师傅你咋不着急,他说:“这条路我一个月跑三趟,急也没用,该放就放。”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动了。
有一次在塔公草原边上,一个女同学看到路边有卖牦牛酸奶的,非让停车,刘师傅靠边停了,还专门探出头用藏语跟那个阿妈聊了几句,然后回头跟我们说:“这个酸奶可以买,是真的。”我们一人端了一碗,酸得眉毛打结,但越吃越香。
更搞笑是回程那天,从康定上雅康高速之前,刘师傅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在泸定桥停一下?”全车人异口同声:“要!”结果到了泸定桥,几个男同学在桥上晃,把铁索晃得哗哗响,吓得几个女同学蹲在桥中间不敢动,喊“师傅救命”,刘师傅靠在桥头栏杆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慢悠悠说:“我救不到,各人慢慢爬回来。”
这一趟跑了五天,回来之后,群里还在天天发照片,每次发到刘师傅开车时的背影,都有人接一句“师傅刹一脚”,说实话,在成都租中巴跑长途,更重要的不是车,是司机,车新不新,座椅软不软,都不如一个靠谱的师傅来得实在,下次要是再租车,我肯定还找刘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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