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开出租，他把整个川西卖给了乘客

老周是我在成都双流机场趴活时认识的，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出来，一堆出租车司机围上来问去哪，就他一个人靠在车边抽烟，车窗上贴了张手写的纸牌：“可包车跑川西，车上可看画。”

我当时以为是拉客的噱头，什么画不画的，出租车里还能挂幅牡丹图不成，结果车门一开，我人傻了，副驾驶背后挂着三幅水彩，一幅是折多山垭口的经幡，一幅是塔公草原的牦牛群，还有一幅是色达的红房子，密密麻麻的,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绛红色。

老周说，坐后面，莫坐前面，前面放不下你的腿，我说你这些画是卖的吗，他说卖啊，跑车是挣路费,卖画才是生活。

那天我从机场到春熙路，四十分钟车程，愣是听他讲了一路，他说自己是雅安人，开了十几年出租，前几年跑过一段时间川西环线，有一次在折多山堵车，堵了三个小时，他看窗外的云从山谷里翻上来，像水一样漫过公路，他就拿出后座的速写本开始画，从那以后,车后备箱常备水彩颜料和一个小马扎。

堵车画，等客画，有时候乘客去景区玩两三个小时，他就在停车场画，画完了就夹在遮阳板上晾，等下一个乘客上车，问一句“师傅你这画卖不卖”。

后来他干脆把画裱起来挂在车里，有乘客看中了，谈个价就摘下来，有一回一个上海姑娘包他车去稻城亚丁，路上一直聊画，下车前买了那幅色达，给了一千二，还多给了两百块“艺术赞助费”。

老周说，他画得不算好，没学过，就是想把那些开车时看见的、没法停车拍下来的东西画下来，他说相机太诚实了，拍什么就是什么，画画不一样，你可以把山画得再高一点，把云画得再低一点,把心里的那股气也画进去。

我问他一个月卖画能卖多少，他说没准，有时候挂一个月没人问，有时候一天卖三幅，更夸张一次，一个老外包他车去四姑娘山，下车前把他车里五幅画全收了,还留了邮箱叫他画完新作发过去。

后来我又坐过两次老周的车，一次是去乐山，一次是去青城山，他车里又换了几幅新画，其中一幅是双桥沟的雪山倒影，水蓝得不像话，我说这颜色是不是太夸张了，他说你早晨七点太阳刚翻过山的时候去,比这还夸张。

现在我写租车旅游的文章，总是绕不开老周，不是因为他多典型，而是因为他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租车去四川玩，重要的不是车，是开车的人，一个好的司机可以帮你规划路线避开人流，可以带你吃当地人不带游客去的苍蝇馆子，可以在你高反时知道哪家药店氧气便宜十块钱,也可以在翻过垭口时告诉你哪个角度更出片。

但老周这样的人，还能在你看风景的时候，把风景画下来，等你玩累了回到车上,给你看一幅你刚刚没来得及拍下的画面。

所以啊，如果你们去四川旅游，尤其是走川西，别光顾着在平台上找低价包车，多跟司机聊几句，看看他车里有没有画，如果有，恭喜你，这趟旅行已经不是租车了，是你包了一个会开车的街头画家，他熟悉这片山水,还能替你收藏一路的情绪。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老周这人开车不快，看见好看的云会减速，甚至靠边停一会儿，他说画画的都这样，眼睛馋，看见什么都想多看几眼，你赶时间别坐他车，但你要是不赶时间，就坐后排，摇下窗户，让他带你慢慢开，有些路,确实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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