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导航到千鹤丽呈酒店那个坡，别一脚刹*，点着点儿，后车跟得紧。” 藏族师傅老韩把着方向盘，眼睛没离开前面那辆川A牌照的GL8，嘴皮子没停，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到九寨沟千鹤丽呈酒店的直通车停靠点，他说的是酒店门口那段斜坡，旁边就是游客大巴上客区，车流跟夏天的山泉水似的,没断过线。
我本来自己租了车，成都租的，卡罗拉，一天一百八，异地还车加六百，从成都开到九寨沟，四百多公里，我开了七个半小时，在茂县堵了一小时，在松潘停下来吃了碗牦牛肉面，又在川主寺加了回油，到沟口天都擦黑了，进了酒店停车场，腿肚子还绷着，说实话，到酒店那一下，我真是整个人从驾驶位上“掉”下来的，右胳膊因为一直挂挡,袖口那儿都汗湿了一圈。
老韩是我在酒店大堂遇上的，他有辆七座商务车，跑沟口到黄龙、松潘的定制线，也接千鹤丽呈这边的散客拼车，我当时正跟前台打听，车能不能在酒店停三天，门童说可以，一天四十，老韩正好进来接人，听我们几个人在说第二天进沟要不要开车，他扭过头：“开进去？你上观光车不就行了？自己那车在沟口趴着，三十块钱一天，你觉得值吗？”
.jpg "在九寨沟跑山的师傅，给我上了一堂自驾游的课-第1张图片-成都租车公司")
他这句话把我问住了，我租车出来玩，总想什么时候出发都行，但九寨沟景区里不让自驾，这个常识我给忽略了，到了沟口，车就是累赘，你一整天走路，腿都软成面条了，出来还得找车、开回酒店，路上黑灯瞎火的，山道十八弯，碰上对向大货车远光灯一晃,你连沟口那个指示牌都看不清。
老韩后来拉我们几个人跑了一趟九龙湾那段路，路边有那种自驾客停了一排的车，有女的蹲在路基边拍照，大波浪卷发被山风吹得糊脸上，老韩放慢速度，指了下反光镜：“你看她那车，前轮离边沟就二十公分，照片拍出来是好看，后驱的SUV陷进去她自己出不来。”他那个口音把“出不来”说成“出不来”，尾音往下沉，听得我很想笑,又觉得挺真实。
路上他跟我说，他本地人，跑了快十年旅游线，他见过太多自驾来的，都觉得自己能搞定山路，结果在九道*那儿错车，直接把车门刮在防护桩上，还有人在酒店那个路口掉头，不看左上方来的旅游大巴，差点被顶下路肩。“你们城里人开车省油，山路不省命撒。”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但这话我听着不舒坦,又没法反驳。
.jpg "在九寨沟跑山的师傅，给我上了一堂自驾游的课-第2张图片-成都租车公司")
其实老韩的车，就是千鹤丽呈酒店直通车的另一种形态，我们那几天拼他的车去黄龙，早上七点二十，他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后备箱掀着，里头有氧气瓶和红景天，上车他先发垃圾袋，说弯多，别吐车里，我坐副驾驶，看他在发卡弯上单手打方向，动作比很多城市里倒车入库的司机还轻，到了海拔四千米的雪山梁，他停路边让我们拍照，自己下车点了根烟，蹲在路边抽，那烟刚点着就被风吹灭了，他又点了一次，用身子挡着风,打火机的火苗蹿得老高。
我们那天回酒店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我自己的车还停在酒店停车场，车顶落了一层灰，老韩把车熄了火，从后备箱帮我拎下那袋在川主寺买的风干肉，说：“你车还得开回成都？要我说，你退了算了，跟我车回成都，四百块连人带人。”他可能想说“连车带人”，自己说反了，我笑了半天，他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后来我自己算过一笔账，从成都租车到九寨沟，油费过路费加起来，单程差不多七百多，如果一个人，真不划算，两个人勉强，三个人可能就值了，但你得想好，在景区那几天车是闲着的，回程还得再跑一次山路，如果你不是特别享受开山路的过程，只是图个方便，那酒店直通车或者当地拼车，可能比租车舒服多了，至少你在车上，可以闭眼睡，不用在九寨沟那百十公里山道上,集中注意力开得手心冒汗。
老韩有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你们以为租车自由，其实方向盘在别人路上。”我当时没懂,现在懂了。
那个酒店门口的斜坡，后来我退车那天，特意踩着刹车慢慢溜下去，后头有辆旅游大巴跟着，我点着刹车，一点点往主路上蹭，老韩正好又来接客人，他站路边，冲我摆了下手，看口型，说的是三个字——慢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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