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破捷达，结果在折多山垭口给我整破防了

事情是这样的，上周刷到个视频，拍的是康定城背后那座跑马山，云缠在半山腰，底下折多河轰隆隆穿城而过，就这么十几秒，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租车软件，下了单，更便宜的车型，一辆银灰色捷达，车龄六年,漆面暗淡得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

提车那天成都下小雨，租车行小哥叼着烟，把钥匙拍在桌上时说了句：“哥，这车哪儿都能去，就是上折多山你得跟它商量着来。”我当时没当回事，心想你这不扯吗,车还带商量的。

出城走成雅高速，车况比想象中好，除了方向盘有点歪，跑一百二的时候需要往左稍微拽着点，像在跟一个倔脾气的孩子较劲，过了雅安天就放晴了，山开始多起来，一个隧道接一个隧道，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在泸定服务区停下来喝水，看见栏杆外的大渡河，水是青灰色的，裹着泥沙往下游冲，有个大爷举着手机在跟家人视频，扯着嗓子喊：“看到没看到没，这就大渡河！飞夺那个！”

我没好意思提醒他飞夺的是泸定桥，在下面县城里，不过那桥我上回去了，晃晃悠悠的,站上去腿真软。

从泸定出来海拔就开始往上爬了，G318这一截全是回头弯，大货车吭哧吭哧地冒着黑烟，我的捷达跟在后面，二挡都费劲，开着窗，风灌进来，带着山泉水的那种凉，路边有卖仙人掌果的，紫红色的果子摆在竹筐里，大妈用夹子夹起来，熟练地削掉皮递过来，我买了一个，一口下去，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到后来整个手掌都是黏的。

到康定是下午四点多，城不大，夹在两山之间，折多河穿城而过，水声大得夸张，像全城都在跑洗衣机，住在老城区一个家庭旅馆，老板娘是丹巴人，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问我吃了没，我说没，她转身就给我下了碗酸菜面块，面块是她自己扯的，厚薄不一，但嚼起来有麦香，我坐在阳台吃，正对着跑马山，山顶上云散了又聚,像是谁在那儿不断地抖一床白被单。

第二天起了大早，准备翻折多山去新都桥，老板娘站门口嗑瓜子，说：“今天怕是要落雨哦，垭口那边雾大。”我挥了挥手说没事，心里还想,来都来了。

结果真叫她说着了，上山的路才走了一半，天就阴下来，雾像从山谷里蒸腾出来似的，一层层往上扑，好几次会车，对面的车都是从雾里突然钻出来的，像从另一个世界开过来，我的捷达开始喘了，发动机声音发闷，油门踩到底也没多大反应，车窗紧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越来越响的心跳。

到垭口大概四千三，其实海拔不算特别高，但那天雾实在太大，能见度不到十米，停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不完全是缺氧，一半是后怕，旁边停着几辆川V牌照的车，当地人裹着厚外套在垭口抽烟，看我一个外地牌照的车停在那儿，有个人走过来敲了敲窗，问我：“*次翻？”我点头，他说：“这个天气你开得上来，算你胆子大。”语气里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我蹲在路边歇了会儿，风大得能把人吹透，远处什么也看不见，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经幡都很模糊，只有那些五色的布条在风里发出啪啪的声响，像谁在远处拍手，突然就有点想笑，来之前幻想的雪山、草原、蓝天，一样都没见着，但奇怪的是，那种失落里混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好像把车开到这个高度,本身就比风景更重要。

下山的时候雾散了些，不知什么时候太阳露了脸，后视镜里，折多山垭口的方向又罩回云里，像从未来过，路边有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我踩了刹车，它们看都不看我一眼，甩着尾巴,从容得像个主人。

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辆破捷达，方向盘是歪的，空调出风口有股土腥味，可它真把我带到了那么高的地方，有些东西，旧是旧了，但骨子里还憋着一股劲儿，就像这趟旅程，没看着什么像样的风景，可心里多出来的那点东西,直到现在我都没法用语言说清楚。

租车行还车的时候，小哥绕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眼里程表，抬头冲我乐了：“哥，去了趟康定？”我点头，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说：“下回换辆SUV吧，没那么遭罪。”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遭不遭罪的，得看怎么算了，有些路，车遭罪人舒坦；有些路，人遭罪了,反而更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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