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台破捷达跑川藏线，开到理塘我就后悔了

去年六月底，我干了件挺冲动的事儿，揣着刚拿到的年终奖，加上跟老板拍桌子换来的十天年假，直接飞了成都，目的就一个：租台车,跑一趟念叨了八年的川藏线。

没做太多攻略，手机里存了几张别人拍的雪山照片，行李箱塞了两件冲锋衣和半包没吃完的润喉糖,就这么出发了。

到了成都双流机场旁边那个租车点，小哥挺热情，问我去哪儿，我说川藏线，他愣了两秒，上下打量我一眼，然后指着角落里一台银灰色的老捷达说：“哥，这车皮实，租的人少，给你算便宜点。”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被“皮实”俩字儿忽悠了，也可能纯粹是图省钱，居然就签了合同，押金五千，日租一百二，不限公里数，车钥匙拿到手，插进锁孔一拧，发动机“轰”地一声，像老牛咳嗽,屁股底下座椅弹簧咯吱咯吱响。

从成都上成雅高速那会儿还挺美，空调吹着，收音机里放着四川交通台的方言节目，听不太懂，但挺热闹，过了雅安，开始进山，天阴下来，雾气贴着山腰跑，我关了空调，摇下车窗,空气里一股子湿漉漉的草木味儿。

到二郎山隧道的时候，堵了快一个小时，前面全是大货车，轰隆隆的引擎声震得我脑仁疼，老捷达挂在一档上慢慢挪，离合器踩得我左腿发酸，过了隧道，天突然就晴了，大渡河在底下黄汤一样翻滚，远处山头上能看到一点点雪，那一刻觉得，哎，还行,值了。

坏就坏在翻折多山。

海拔上到三千五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那台老捷达比我喘得还厉害，挂二档，油门踩到底，转速表慢悠悠往上爬，速度表纹丝不动，后面一台川V牌照的陆巡按了喇叭，“嗖”地超过去，带起一阵风，把我车身都带得晃了晃，我降回一档，听着发动机声嘶力竭的吼叫，心里*次冒出来“我他妈图个啥”的念头。

到了垭口，停车拍照，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我裹紧冲锋衣，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里没啥感动，满脑子都是氧气不够用，旁边一个小姑娘从一辆普拉多上跳下来，举着自拍杆蹦蹦跳跳，她爸在边上喊：“慢点儿！别跑！”我低头看了一眼我那台银灰色的老捷达，引擎盖上沾满了泥点子，右后轮挡泥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掉了一块，耷拉着,像在咧着嘴嘲笑我。

从新都桥到理塘那一段，路况其实不差，柏油路平平展展，但我那台车就是跑不起来，海拔一过四千，它就像得了哮喘，每次换挡都感觉它要断气，我在一个叫卡子拉山的地方停下来休息，路边有藏民在卖牦牛酸奶，五块钱一碗，酸得我直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一个藏族大哥凑过来，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问我：“车，巴塘，修？”我摆摆手说没事，就是高反，他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拍了拍我车顶篷，那铁皮发出“咣咣”的响声，他说：“慢点开，莫急。”

到理塘县城是下午六点，天还大亮着，太阳白花花的晃眼，我把车停在一个廉价的宾馆门口，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站在车旁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觉得恶心，赶紧掐了，回头看看那台捷达，它安安静静趴在那儿，引擎盖还有余温，烤得空气都扭曲了,我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宾馆老板是个四川人，看我一瘸一*地进来，头也没抬：“高反了吧？喝点红景天，明天别洗澡。”我嗯了一声，交了房钱，拿了钥匙上楼，房间在二楼，没有电梯，我拎着包爬了二十几级台阶,喘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躺在床上，耳边嗡嗡响，我想起下午那个开陆巡的大哥，他超我车的时候，副驾驶上坐着他老婆，后排俩孩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再想想我，一个人，开着一台破捷达，浑身疼，说不后悔是假的，但你要问我还往不往前走，我大概会告诉你,歇一晚上再说吧。

川藏线没变，变的是我对它的想象，在成都租车的时候，我想的是公路电影，是自由，是征服，现在躺在理塘的硬板床上，我发现这些词儿都太轻了，你连自己那台车的油门都征服不了，更别提这座高原，它就是一股脑把风、把雪、把缺氧、把你所有的不适都塞给你,然后看你还敢不敢明天接着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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