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破捷达，结果在川西垭口上跟牦牛对骂了十分钟

事情是这样的。

上个月我琢磨着去川西溜达一圈，成都出发，走个小环线，出发前两天才开始看租车，某程、某嗨、一嗨这些大平台翻了个遍，要么太贵，要么车型不满意，要么就是取还车时间卡得太*，刷小红书的时候，偶然看见有人提了一嘴“成都兴熠旅游租车”，说老板是个话痨，车况还行,价格能聊。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了微信。

老板确实话痨，我问他有没有捷达，他给我发了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又发了五条语音，每条都在四十秒以上，主要内容是“这个车虽然旧但是发动机刚大修过”“上次客人开去西藏一点问题没有”“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还有一辆桑塔纳”，我被他语音轰炸得脑仁疼，但莫名觉得这人挺实在，没跟我扯那些“豪华舒适尊享体验”的犊子。

更后敲定，老捷达，一天一百二，押金两千,成都东站附近取车。

取车那天是个周二，成都热得跟蒸笼一样，我到了约定的停车场，找半天没找到人，打电话过去，他说“你往右看，有个穿蓝拖鞋拿蒲扇的就是我”，我一看，好家伙，一个大叔蹲在树荫底下，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手里摇着把印着“XX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扇子，旁边停着辆银灰色捷达，车屁股上贴了个“别滴滴，越滴越慢”。

见面*句话，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你一个人啊？”

我说嗯。

他说：“那你开这车合适，宽敞，要四个人我还得给你换商务。”

我心想这捷达跟宽敞能沾什么边，后来坐进去才发现，确实宽敞——后排座椅拆了，后面就俩前排座,跟个迷你货车似的。

“上个月有个客人租去色达，后备箱装了两麻袋土豆，回来说这车拉货比五菱还带劲。”他一边跟我签合同一边乐呵，“你要路上遇到查车的，就说自己搬家，别说是租的。”

我愣了一下：“你这手续齐全吗？”

他瞪我：“齐全！怎么不齐全！我就是说，遇到那种较真的交警，少说两句省得麻烦。”然后他压低声音，“不过你放心，我这车在川西跑了好几年了，哪个垭口有暗冰、哪个隧道限速多少、哪段路牦牛喜欢站马路中间，我比导航都清楚，你要在折多山附近出啥状况，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分钟之内能给你找到人。”

当时觉得他在吹牛，后来才知道，这货以前在川西跑旅游大巴跑了小十年，跟我聊起那些垭口来,跟聊自己家客厅似的。

车开出成都，过了雅安，上了雅康高速，捷达的空调不太给力，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老旧的塑料味，但制冷效果勉强够用，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在脸上，两侧的山开始陡起来,路也开始*弯了。

到了折多山垭口那块儿，海拔四千二百多，我把车停在观景台边上，刚熄火，一群牦牛慢悠悠地从山坡上晃下来，领头的那只黑牦牛径直走到我车头前，站定,不动了。

我按了下喇叭。

它看我一眼，继续嚼嘴里的草,还甩了甩尾巴。

我又按了一声。

它往我车灯上凑了凑,鼻子拱了拱引擎盖。

我不按了，打开车窗，探出头去，冲它喊：“嘿！让一让！听见没？”

它抬头看我，那眼神，怎么说呢，特别像我们小区门口那个天天坐马扎上晒太阳、嫌我遛狗不拴绳的老太太，就是那种“你急你的，关我屁事”的劲儿。

旁边几个游客在拍照，笑得不行，有个大哥操着一口东北话冲我喊：“你跟它唠嗑啊？它会理你不？”

我喊：“这不唠着呢嘛！”

那牦牛就站那儿，嚼草，甩尾巴，偶尔低头舔一口我车头盖上撞*的飞虫，我跟它对峙了大概十分钟，海拔高，我一句话喊完就有点喘，更后还是旁边一个藏族阿妈走过去，拍了它屁股两下，嘴里嘟囔了几句藏语,那牛才慢吞吞地挪开了。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谢谢阿妈还是谢谢那牛——毕竟我要是下车去轰它，弄不好它顶我一下，回成都还得跟租车行老板掰扯“牦牛剐蹭属不属于车辆损伤”。

后来在塔公草原边上，又遇到一头牦牛，大摇大摆地在公路上横着走，前后车都停着等，我放下车窗，也不急了，就看着它走，那牛走到我车旁边，突然停下来，对着我后视镜照了照，然后打了个响鼻,走了。

我寻思它可能是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挺帅。

回成都还车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还是那个停车场，还是那个蓝拖鞋大叔，他拿着手机电筒绕着车转了两圈，看了看胎纹，又趴在地上瞅了瞅底盘，然后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行，没磕没碰，牛粪没糊在进气格栅上就算你赢了。”

我递过去烟，他摆摆手：“不抽，早点回去歇着吧，下次来租我那个哈佛，带低速四驱的，你要去子梅垭口看贡嘎，这个季节开那车舒坦。”

我笑笑说行。

就走了。

挺奇怪，在大平台上租车从来不会有人跟我聊这些，车就是车，交钱拿钥匙，还车退押金，流程冷冰冰的，但是在这种小店租车，你交的不像是一笔租金，倒像是借了哪个熟人家的车——他会跟你说哪条路颠、哪个地方容易扎胎、哪段路的牦牛脾气不好，这些东西，平台不会告诉你，APP上的“用车提示”也不会告诉你。

当然我后来也查了，兴熠这种本地小租车行确实可能有*，押金退得不爽快、车况不透明、出了问题扯皮，这些风险都比平台高，我运气好，没碰上，你要是也想去，自己多留个心眼，合同写清楚，车况拍个视频留底,没坏处。

但你要问我下次去川西还租不租他们家,我想想。

应该还是会吧。

毕竟那牛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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