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从成都开到银川，我才知道大西北的风是论斤卖的

租车的时候，成都那个老板娘把钥匙递给我，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确定要开这个车去银川？”我说确定，她笑了笑，那笑容我后来在若尔盖草原上被横风吹得握不稳方向盘的时候才懂——她笑的是,又一个不知道大西北风有多贵的城里人。

成都到银川，导航上显示一千三百多公里，我原本计划三天开到，*天成都到若尔盖，第二天若尔盖到兰州，第三天兰州到银川，结果*天就给我上了一课，出了都江堰，沿着岷江往上走，路是好的，但过了松潘之后，天就变了，云低得像是要蹭着车顶，草原上的牦牛比路牌还多，一头一头地站在路边，像在给你行注目礼，我那时候还挺兴奋，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这风已经算是温柔的。

若尔盖住宿那一晚，酒店老板听说我要去银川，说：“你走高速还是走国道？”我说高速，他说：“高速那段横风厉害，你那个SUV还行，要是轿车你得双手握方向盘。”我当时没太当回事，第二天上路之后，过了合作，风就开始不对了，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风，是持续不断的、像有一面墙从侧面推着车，我的车速降到九十，还是能感觉到车身在飘，路上遇见一辆本地牌照的捷达，开得比我还快，我就想，人家都能开，我也能，但真不是那么回事，那种风从戈壁滩上扫过来，带着沙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往车上撒米，我一开始还拍照，后来两只手都搭在方向盘上，胳膊绷着，肩膀也耸着,开一个小时比在城里开三个小时还累。

到兰州之前有一段路，路边全是风力发电机，那一片风车转得都不带停的，远远看过去，白的，一排排的，像某种外星植物，我当时想，这么大风，拿来发电倒是合适，可对于开车的人来说，那真不是享受，进了银川界之后，风更干了，嗓子像是在太阳底下晒过的毛巾，怎么喝水都觉得不够，我把车停在贺兰山脚下一个服务区，下来伸腿，一开车门，人差点没站稳，干燥、硬风、远处灰蓝色的山体，那是和成都完全不同的东西，成都的风是缠在身上的,银川的风是直接抽过来的。

这趟租车的费用我记不清具体了，大概是成都取车、银川还车，异地还车费是肯定有的，七天时间，租车费加保险加邮费过路费，算下来比坐飞机贵不少，但你要问我值不值，我想了想，还是值的，因为有些路你只有自己握着方向盘走了,才知道风是从哪个方向吹到身上的。

银川城里开车又是另一种体验，路宽，车少，红绿灯路口大得能踢足球，我在老城区一条小巷子里找一家手抓羊肉店，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对面来车了，我往后倒，倒了三次才让开，旁边的回族大爷就蹲在门口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倒车，后来我停车下来，他指了指前面一个方向，意思是你往那儿走，我点头，他说了句什么，口音重，我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出是说“车不错”。

回成都的飞机上，我翻手机里的照片，看见自己在风车下面拍的那张，头发被吹得竖起来，脸都被风吹扁了，旁边坐的一个阿姨问我，小伙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干，我说刚从银川开车回来，她说，哟，大西北的风,那可不饶人。

我说，是啊，那风是论斤卖的，我买了好几斤，她笑了,我也笑了。

写这篇东西其实就是想跟那些打算从成都租车开银川的朋友说一句：别把这段路想得太浪漫，但也不要把这段路想得太轻松，它是实的，是干的，是一段你开过了以后,会突然想念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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