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寨沟跟了个租车团，结果一路都在哇

说实话，出发前我对“租车旅游团”这东西是有点犯嘀咕的，你想啊，旅行社给弄个车，配个师傅，路线是定*的，这跟传统跟团有啥区别？不就是人少点，车小点嘛，但真到成都落了地，跟接头人碰上面，看见那辆灰扑扑的别克GL8，心里那点别扭又散了不少，车不新，胜在干净，师傅老周递过来一瓶水，说：“东西放得下不？放不下我把更后一排收起来。”就这一句话，我知道,这趟稳了。

九寨沟的路，只要走过一次就忘不了，从成都出来没多久，高速就没了影，剩下的全是贴着山壁的国道和省道，路倒是修得不错，可弯实在是密，一个接一个，跟谁拿筷子在面糊里划拉出来的似的，老周开车跟别人不太一样，他过弯不靠刹车，靠收油，车头一顺，人就滑过去了，我坐第二排，手里那瓶水从头到尾没洒出来过，同车的小两口开始还举着手机拍窗外，拍了不到半小时，女孩说晕，把手机扣在大腿上，脸扭向车窗,再没转过来。

中途到了叠溪海子，老周把车停在观景台边，自己掏烟下来抽，我跟上去，问他要一根，他看我一眼，笑：“你还会抽这个？这烟冲。”我接过来点上，果然，一口下去嗓子眼儿发紧，我们俩就站在栏杆边上，看下面那汪绿得发稠的水，水里沉着半截断墙，应该是哪年地震陷下去的村子，老周吐了口烟，说：“以前这里是个镇，挺热闹，现在你看，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底下埋了多少事，没人知道。”说完把烟头掐灭，扔进一个铁皮桶里，“上车吧，前面路更绕。”

第二天进沟，老周没跟着，他说他在外头把车擦擦，补个觉，让我们慢慢逛，什么时候出来给他打电话，五分钟就能到门口，我原本担心他会在游览线路上做文章，比如非拉着去什么藏族家访、什么牦牛肉加工厂，结果人家压根没提，我们在沟里走了一天，从五花海到珍珠滩，再到诺日朗瀑布，水是真蓝，蓝得不像话，像谁把一整瓶蓝黑墨水倒进了池子，又兑了半瓶二锅头，晃出来的颜色透着股醉意，回来时腿都在抖，打电话给老周，他两分钟就出现在出口那儿,车空调已经开好了。

真正的惊喜在第三天，按行程单，那天是去黄龙，但早上老周看了会儿天，说黄龙那边云层厚得像棉被，上去也白搭，白茫茫的，啥也瞅不着，他提了个建议：绕一下，去牟尼沟，扎嘎瀑布的水正大，二道海也还绿着，比黄龙人少，他问我们意见，车里几个人互相看看，点头说行，那一刻我突然琢磨过来，所谓租车旅游团，妙处就在这儿——车是你的，师傅是你的，手里的方向盘和脚下的油门也是你的，师傅提一句，路就能*个弯，去个原本不在计划里的地方，跟大巴车说不走寻常路？门儿都没有。

牟尼沟确实清静，从大门进去，走了二十多分钟没遇见几个人，只听见水在木栈道底下轰轰响，扎嘎瀑布从钙化岩壁上分岔淌下来，细密得像谁挂了一整面墙的白线帘子，老周没进去，蹲在停车场那儿擦他的车，我出来时看见他正拿一块麂皮抹后视镜，动作慢悠悠的，像在给什么老物件盘包浆，我说至于吗，明天就回成都了，他头也不抬：“车干净点，人坐着舒服，拍照片也好看，你不知道，好多人就是冲着这车的新旧程度给你写好评的。”我被他逗乐了，蹲下来也帮不上忙,只能看着。

更后一天返程，车过岷江源，老周突然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岔口，招呼我们下来，那地方连个石碑都没有，就一道浅水从草甸子里淌出来，水清得能数清水底下每一粒砂子，他说：“这就是岷江，你们这几天在路边看见的那条江，源头就在这儿，看，是不是跟个水龙头差不多？”我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来九寨沟的人，有多少会专门绕一截来看这条江的起点？江水下游跑船运人，上游窄得一步能跨过去，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水沟,养活了底下好几座城。

这趟回来，我在备忘录里写下一句话：租车游不是图个车，图的是开车的那个能跟你说上话，能临时*个弯，能蹲在路边跟你抽根烟的人，下次再去川西，我还想找老周，他那天撂下一句话，说若尔盖的花快开了，七八月去,能看见整片草原都活了。

标签： 四川九寨沟租车旅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