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中租车的第6天，我拨通了那个记在烟盒背面的电话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没打算在巴州区租车，原计划是从成都坐动车到巴中，然后靠网约车和两条腿把几个点串起来，但到了以后才发现，这边的景点散得跟打翻的麻将牌一样，光靠打车根本玩不转，光雾山离市区一百多公里，恩阳古镇虽然近点，但想顺路去趟南龛石窟再折回来,那个路线规划起来能把人绕晕。

更关键的是，网约车在稍微偏一点的地方根本叫不到，我在南龛坡底下等了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小图标转得我心烦意乱，旁边小卖部的嬢嬢嗑着瓜子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后来是她给我指了条路。

“你要租车嘛，前面*角那个巷子进去，有个小门面，老板姓罗。”她吐了片瓜子皮，“你说是刘嬢嬢介绍的，他能给你便宜点。”

我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巷口边上贴着一张红底白字的纸，上面写着租车两个字，然后一串手机号，风吹得纸角蜷起来，电话更后两位数模模糊糊的，我凑近了看才认出来，当时也不知道这地方靠*,就是*马当活马医。

老罗果然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三分之一，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擦车，那辆白色朗逸被他擦得反光,跟巷子里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租车？”他抬头看我一眼,手里毛巾没停。

“刘嬢嬢介绍来的，想跑跑光雾山。”

“光雾山路有点险，你开过山路没？”他这么问了一句，语气不像是盘问,更像关心的那种。

说实话我山路经验约等于零，但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嘴硬说开过，老罗站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那表情跟我说谎逃不过我妈的眼睛一样，他更后叹了口气，说车可以租，但是得压着点开,遇到雾天必须靠边停。

我后来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谨慎，那条上山的路是我开过更让人脚心冒汗的，弯太急了，导航提示左*，*过去又是一千个急弯，路边有时候没有护栏，下面就是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出来有多深，好几次我都想掉头回去，但那种走到一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感觉,确实折磨人。

中途停下来抽烟的时候，我站在路边看下面盘山路上来来回回的小车，突然就觉得，巴中这地方，风景其实是其次的，真正让人记住的,是那种你得付出点努力才能看到什么的过程。

山上的水杉和青冈树叶已经红了一半，我把车停在一片开阔地，周围还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车，有人架着三脚架在拍，我蹲在车头前吃了个面包，旁边那只萨摩耶跑过来摇尾巴，眼巴巴看着我，主人是个重庆来的姐姐，说他们从恩阳古镇一路开过来的，“路是真的难开，但值得。”

值得,这词特别准确。

下山的时候遇到大雾，老罗的话应验了，雾浓得能见度只有三米，所有车都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等，我车里放着广播，调频台有个女声在报本地方言的路况提醒，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唱，那半小时里，我突然不着急了，本来计划里密密麻麻的事项，在雾里全都延后了,反而有种松口气的错觉。

回到巴州城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把车开回巷子，老罗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回来，站起来摸了把大灯的位置，然后说：“你开的这个油耗可以哈，没乱踩。”

我没告诉他的是，在某个陡坡上我挂错挡，车子后溜了半米，把后面一辆本地牌照的小货车司机吓得狂闪灯，也没告诉他我在山顶上关了手机导航，就靠路边那些褪色的指示牌走,多绕了十几公里。

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可能他见过太多我这样的外地租车司机了,一眼底就知道你几斤几两。

临别时候我找他要了个电话，他说纸片上那个一直用起的，没有微信，我记在烟盒背面了，老罗，那个刘嬢嬢，晚上我还专门去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她好像都忘了早上给我指路的事儿，只说“巴中下次还来撒”。

应该会来，下次来，还是找那个巷子口贴着红白纸片的小门面，找老罗，换辆黑色的，他门口还停着一辆，问他傲不傲，他说那台空调不行，夏天开不了，你看，这种人就是这样,该告诉你的他一句不少。

下了点雨，我坐在火车上，烟盒放进背包的小口袋里，窗外的巴中站一点点变小，手机上还留着那条违章未处理的短信，我转发给了老罗，他回了个：“哦，知道。”

标签： 四川巴州区旅游租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