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寨沟，我坐了一辆不是旅游车的旅游车

很多人以为去九寨沟,要么自己开车，要么老老实实跟团坐那种大巴，一车人浩浩荡荡，导游举着小旗子喊你上车下车，其实还有第三种，就是景区直通车的拼车，这玩意儿听起来像班车，坐起来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像是一群恰好要去同一个地方的人，凑了一辆商务车，路上还能聊几句。

我是从成都出发的,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约好的司机已经在我们酒店楼下按喇叭了，一辆灰色的别克GL8，车门一开，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两对小情侣，我拖着一个登机箱挤进去，更后一排的位置，腿伸不直，但也没到难受的地步，司机姓李，四十来岁，本地人，一开口就是那种很松弛的四川普通话：“走嘛，路上要开八个小时，你们想上厕所提前说，别憋着。”

这话听着糙,但后来证明特别有用，因为出了成都，过都江堰，进了阿坝的地界，高速服务区就越来越稀了，而且有些厕所，你到了才知道什么叫“意料之外”，李师傅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路边小店停下来，说“这家干净”，你就跟着进去，果然比想象中好很多，这种经验，不是经常跑这条线的人根本不知道。

拼车的好处,从过了汶川就开始显出来了，路沿着岷江往上走，一边是山，一边是水，有些地方的弯道又急又窄，大巴车过弯的时候，你得跟着车身晃，晃久了胃里就不太舒服，但这辆GL8贴着山壁走，李师傅的方向盘打得稳稳的，偶尔还超个车，坐在后排也没觉得晕，同车的一个女孩说她以前坐大巴吐过两回，这次居然一路刷手机都没事。

中途在松潘停下来吃饭,李师傅没带我们去那种门口停满大巴的团餐厅，而是*进县城边上的一家小店，招牌都被太阳晒褪色了，他熟门熟路地跟老板娘打招呼，给我们每人要了一碗牦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那个碗比我的脸还大，牛肉切成厚片，铺在面上，汤是清的，上面飘着一点葱花，我本来想拍照发朋友圈的，但忙着吃，等想起来的时候碗已经见底了，结账的时候，一个人三十块，这种价格在景区附近算是很良心了。

车上有个男生是程序员,带了两个充电宝，一直担心没信号，结果到了九寨沟沟口，发现5G信号满格，他举着手机在停车场转了三圈，跟个在沙漠里找到水源的人一样，我们还在车上商量了一阵子进沟的路线，因为直通车可以直接送到沟口，比自驾车方便——自驾车得停在离沟口比较远的停车场，然后再坐接驳车过来，来回折腾，李师傅说，你们明天进去，就坐景区里面的观光车，先到更高点的长海，再往下走，别反过来，反过来累*你。

当天晚上到九寨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师傅把我们一个个送到各自的酒店门口，我订的是沟口附近的一家客栈，前台小妹妹说，你们这种拼车好啊，直接到门口，前天有个客人自己开车来，找停车位找了一个多小时，我把行李放进房间，出来站在路边看天上的星星，九寨沟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河里的水声，哗啦哗啦的。

第二天在沟里玩了一整天,下午出沟的时候，居然在门口又碰到了李师傅的车，他正靠在车边抽烟，看见我挥了挥手：“明天回成都不？车上还有个位子。”我本来计划再待一天的，但那一刻突然就觉得，坐这车回去也挺好。

就是这种不确定的、松弛的安排，反而成了整趟旅行里更舒服的部分，没有固定的时间表，没有导游催你集合，也没有大巴上那种统一的矿泉水和小面包，李师傅车里放的是他自己下载的老歌，从邓丽君到张学友，偶尔还来一*藏语的，我们也听不太懂，但就是挺搭窗外的雪山和牦牛。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还在想，其实很多人问我去九寨沟怎么去，我都说，如果你不想开车，又不想跟团，那就去坐这种拼车的直通车，它不豪华，甚至有点随意，但正是这种随意，让你觉得这趟路不是在赶路，而是在经过很多个小地方，吃一碗面，看一段风景，和几个不认识的人聊几句天。

等回来之后,你可能记不住路过了哪些隧道，但你一定记得那碗牦牛肉面，还有司机在弯道上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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