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汉租了台车，我才真正认识这座川东小城

来宣汉之前，我在网上搜了个寂寞——除了巴山大峡谷,几乎找不到像样的攻略。

可就是鬼使神差订了成都往返的机票，然后在宣汉县城随便找了家租车行，老板收我三百块押金，塞给我一把磨得快看不见齿的钥匙，指了指对面那台银色雪铁龙，“油加满的，还回来再加满就行。”

没看导航，先沿着山脚下的公路瞎转，开出去二十来分钟，副驾上的矿泉水瓶开始跳迪斯科——路是真不怎么样，但奇怪的是，我不但没烦,反而越开越精神。

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竹林，那种绿在四川盆地已经看习惯了，可宣汉的竹子和别处不一样，一棵棵站得特别直，像谁拿尺子逼着长的，接着是香蕉林，这玩意儿在川东可不多见，我一度以为导航把我*去了云南，后来在路边停车撒尿，看见一位背竹篓的大姐，厚着脸皮问了句，大姐笑着说：“我们宣汉是四川更东边嘛，跟重庆打交界，这边气候比成都热乎，啥子都长得活。”

这种感觉有意思，你站在地图前面看，觉得宣汉哪都不挨着，但真到了这里，每一脚油门、每个转弯都在告诉你，此地就是四川和重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过渡地带，口音像川味里掺了渝味，连路上跑的车牌子都杂，挂着“渝”字的比挂“川”字的还多。

再往前走，碰到个江口大桥，实话实说，这桥长得有些潦草，水泥栏杆上长了青苔，铁栏杆绣得跟油画似的，但我把车停在桥头，下车走了个来回，桥下那条河叫前河，水是那种浑浊的青白色，有人撑着个轮胎做的橡皮艇在漂，老远看过去像一只迷了路的大龟，当地人说这以前是主要交通线，运茶叶运盐巴都走这水路，我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地方你得站上去才能懂它,光看图片永远差着那么一口气。

开累了，随便找了个乡镇集市停下来，不是赶集日，大多数门铺关着，只有个卖凉粉的摊子挺着，凉粉三块钱一碗，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嬢嬢，往凉粉上刨黄瓜丝的手特别稳，我随口问她，这路跑了多少年了，她眼皮都没抬，“三十几年了，以前是砂石路，灰大得很，你看我这摊摊油亮油亮的，一半是油烟，一半是灰。”

我低头吃凉粉，辣子香得冲脑门，吃得我直吸鼻子，她递过来半包纸巾，说上一单客人落在她这儿的,非得塞给我。

下午四点多，我决定掉头去巴山大峡谷，别问为什么偏挑这个时候去，问就是凉快，从镇上穿出去，导航带着我走了段县道，又切了段乡道，中间有几百米路烂得能当越野赛道使，几台长安面包车从对向开过来，司机都会闪下大灯打招呼，这种默契,城市里你找不到。

到了景区门口，售票员指了指山顶：“现在上去只能住里面咯。”我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想想算了,第二天再说。

晚上在景区外面的小镇上住下，双人房八十块，那个宾馆的老板娘很健谈，问我从哪儿来，自己一个人怕不怕，我说租了车还怕什么，有部车就跟多了一对会跑的凤凰翅膀似的，想去哪儿，一脚油门的事，她笑，说客人都在“凤凰”上玩手机。

其实我懂她的意思，在小地方旅行，有台车更大的好处是——你能决定自己坐在哪里看风景，不必在景点正门下，不必按线路走，甚至不必把“旅行”这个事看得太正式，去镇上吃碗凉粉，在江边抽根烟，给过路的大哥问个路,都算今天没白来过。

第二天去了巴山大峡谷，没坐观光车，自己开车沿山路慢悠悠地晃，遇见观景台就停下来，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某种植物腐败和清泉混合的味道，不臭，反而清爽，有几个急弯会车时，对面来车按喇叭，整个山谷都响，我心想，这大概是宣汉在跟我说“再会”吧。

还车的时候，老板看都没多看，一指油表说“够了”，在宣汉租车的这两天，我没去什么*景点打卡，也没拍出什么能当桌面壁纸的照片，但我记下了它那些藏在山弯弯里的脾气，像酒糟埋了半年的苞谷酒，刚入口有点糙，后劲一上来,就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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