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租了辆1.5排量的小车，爬折多山时我后悔了

事情还得从成都东站那个地下停车场说起。

五月底的成都已经有点闷，我蹲在车尾研究怎么开油箱盖，旁边一个大姐拎着枇杷路过，顺手给我指了一下：“往上抠，听到咔一声就行。”我抬头道谢，她摆摆手走了，那辆白色的朗逸就安静地待在车位上，里程表显示三万七，车况看着还行，但车门上贴的一行小字让我心里犯嘀咕——本车仅限川西以外地区使用。

没错，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这车不能进甘孜和阿坝。

我犹豫了大概三分钟，还是把合同塞进手套箱，设好导航：康定。

出发那天成都的晚高峰把我堵在绕城高速上将近一小时，等真正驶上成雅高速天色已经暗了，空调开到二挡，电台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流行歌，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像一串串被串起来的橘子瓣，到雅安服务区停车吃饭，一碗笋子牛肉面下肚，汤都喝干净了，旁边停着一辆陕A牌照的越野车，车主正在往车顶绑自行车，看我盯着看，递过来一根烟，我摆手说不会，他笑笑：“去西藏？”我说去康定，他说那没问题,过泸定之后路都好走。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好走和好开是两回事。

第二天早晨从康定城里出发的时候，天阴得厉害，云压在跑马山腰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汁，我*次见折多山，是在导航屏幕上——两个发卡弯*上去，路线图拧成麻花状，刚开始爬坡还挺轻松，挂三挡，转速两千五，发动机声音闷闷的，像在很努力地憋着气，开到半山腰我闻到一股焦糊味，以为是前面大货车的刹车，结果又开了几百米，发现是自己车里的，水温表没报警，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我靠边停车，打开引擎盖，热浪轰一下扑出来，塑料和橡胶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难闻,就是让人心慌。

旁边一辆川V的本地车停在我前面，下来一位藏族大哥，看了看我车牌问：“租的车哇？”我点头，他指了指下山的方向：“慢慢开，不要一直踩油门，换低挡。”我问车会不会有问题，他咧嘴笑了一下：“问题就是味道大，多休息几次就行。”

后来我学乖了，每逢休息区就停十分钟，打开引擎盖散热，有个开陆巡的大哥路过时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车也敢上折多山。”我听见了，没吭声，心里倒也平静——车确实是租的,但路是我自己选的。

到了垭口，海拔4298米，下车那一下腿是软的，不是缺氧，是踩了一个半小时离合器踩麻了，四周全是人，拍照的、裹着经幡走动的、蹲在地上吸氧的，风特别大，把旁边小摊上挂的牦牛肉干吹得哗啦哗啦响，有个小姑娘牵着一头染了红角的牦牛问要不要拍照，二十块钱随便拍，我摇头，她也不纠缠,转身去找下一个。

我在垭口待了不到十分钟，不是因为风景不好，是风实在太大，吹得眼睛直流泪，坐在车里抽了根烟，窗开了一条缝，看远处山脊上一条蜿蜒的路,上面跑着指甲盖大小的车。

下山的时候我反而放开了，得亏不是自动挡，挂二挡靠发动机牵引慢慢滑，偶尔点一下刹车，路上还遇到一群牦牛慢悠悠过马路，所有车都停下来等着，没人按喇叭，牛的眼睛很亮，擦过我车窗时，那头牛扭头看了我一眼,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到了新都桥，停车的时候发现右前轮有点瘪，修车铺的师傅是个河南人，一边帮我检查一边聊天，说在这地方开轿车的人现在少了，都是SUV，我说下次有机会换个大点的，他头也不抬：“你要是真会玩，小排量才有意思，就是费神。”

我付了三十块钱，加了个气，出去找吃的，镇子上很多藏式餐厅，随便进了一家，点了牦牛肉汤锅，肉片厚实，土豆沙软，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老板娘给我倒了一碗酥油茶，*口不太习惯,喝到碗底居然有点回味。

说实话，出发前我也看过不少攻略，说这条线适合开越野、轿车会托底、动力弱爬坡吃力，但真自己开一圈下来，我反倒觉得那点狼狈挺好的，太顺利的路,隔几天就忘了。

回成都还车的时候，那个验车的小哥绕了好几圈，看了里程数，抬头问我：“跑得挺远啊。”我笑了笑，没说具体去了哪儿，车洗干净停在车位上，和刚拿到钥匙那天一模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驾驶座下面， 还留着一小粒从折多山带下来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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