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直通车更后一班，我差点没赶上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在沟口游客中心外面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攥着两张车票，一张是回成都的大巴，一张是景区内部的观光车票，旁边坐了个从西安来的大哥，五十来岁，戴顶灰扑扑的棒球帽，正用手机外放看短视频，声音开得挺大，我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其实那天本来没打算出沟，按我的计划，应该在树正寨住一晚，第二天一早接着逛，结果早上在诺日朗瀑布那边把脚崴了一下，不算严重，但走路一瘸一*的，到了中午就有点撑不住了，打开手机看天气，说明天有雨，犹豫了半个钟头,还是决定撤。

问题是我订的那家客栈在树正寨里面，行李都寄存在那儿，如果要出沟，得先坐观光车回去取行李，再从树正寨走到沟口停车场，这一来一回,时间卡得很紧。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趟观光车有多慢，不是车慢，是路上每一站都有人上下，到了树正寨那站，司机喊了好几声“要下车的赶紧”，我才从后排挤出来，取行李的时候前台大姐正嗑瓜子，问我怎么不住了，我说脚崴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踝，说那你回去得冰敷，不然明天肿得更厉害，我点点头,拖着箱子往外走。

出了寨子，往沟口方向走的那段路其实不算远，正常走也就二十来分钟，但我那时候脚疼得厉害，箱子轮子又不太好使，在石板路上嘎啦嘎啦响，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路上遇到几个也是往外走的游客，问我是不是去赶直通车，我说是，他们说那你得快点了,更后一班好像是五点二十。

我看了眼手机,五点零三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你知道自己大概率能赶上，但每一步都踩在不确定上，我开始小跑，跑几步又停下来，脚踝那里一阵一阵地发酸，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沟口停车场前方八百米”,可那八百米怎么走都走不完似的。

到停车场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发动了，司机师傅正站在车门口抽烟，我几乎是拖着箱子奔过去的，喊了一声“师傅等一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说：“就等你了，再不来我就走了。”

上了车，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后背全湿了，旁边座位没人，我把箱子塞在脚边，靠着窗户喘气，车开了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九寨沟的方向，天色已经暗下来，山影一片一片地压过来,沟口那几棵大树在风里晃得厉害。

后来我在车上跟邻座的一个大姐聊天，她说她也是临时决定出来的，因为听说九寨沟的天气说变就变，怕明天下雨路滑，我说我也是，她笑了笑，说：“其实下雨也有下雨的好看，就是路难走一点。”

我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脚踝,确实开始肿了。

那趟车开了八个多小时，到成都已经是后半夜，路上我睡得迷迷糊糊，中间醒了几次，一次是在茂县附近，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还有一次是过了一个服务区，有人下车买玉米，上来的时候带了一股煮玉米的香味，整个车厢都飘着那种甜兮兮的味道，我那时候饿得不行，但懒得动,就闭着眼睛闻。

到了成都茶店子客运站，凌晨一点多，我拖着箱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打了辆车回酒店，司机师傅听我说从九寨沟回来，问我去没去黄龙，我说没去，时间不够，他说那可惜了，黄龙的水也不错，我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脚踝用毛巾裹着冰块敷了二十分钟，手机里存着几张九寨沟的照片，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关了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脚踝肿得更厉害了，但心里倒也没觉得多遗憾，有些地方去一次就够记很久了,九寨沟算一个。

后来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特意查了一下九寨沟直通车的时刻表，发现现在旺季更晚的一班已经改到六点多了，不过我还是会跟别人说，要是想坐更后一班车，别卡着点，早点到停车场等着，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崴脚,或者遇到一个外放开得很大声的大哥。

对了，那个西安大哥后来也上了同一班车，坐在我斜后方，还是在看短视频，声音依旧很大，不过那会儿我已经累得没力气介意了，靠在椅背上，听着他外放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音乐,居然睡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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