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寨沟到夏河，真的有一趟被遗忘的直通车

前两天整理旧电脑，翻出来几张发黄的车票根，其中一张把我拽回了那年秋天，票面上印着“九寨沟—夏河”，座位号磨得看不清了，但路线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很多人都说这条线没车，必须回兰州转，或者包车，但我确实坐过，想了想,还是把它写出来。

那是十月中旬，九寨沟的叶子刚红透，我住在沟口一家藏民开的小旅馆里，老板人很实在，晚上递给我一碗酥油茶，问我下一站去哪儿，我说想去拉卜楞寺，看看夏河，他哦了一声，说有班车，不过得赶早，我一愣，因为来之前在网上查遍了，几乎都说不存在直达车，非得先到合作或者碌曲再转，他摆摆手，说网上不准，这是季节性线路，*不挂，客运站也不怎么宣传,主要拉本地人和喇嘛。

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天还黑着，我被他领到县城边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停车场，真有一辆中巴，车头放着块塑料牌，写着“九寨沟—若尔盖—碌曲—合作—夏河”，车不大，座位挤，过道里还塞着几袋糌粑和酥油，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绛红僧袍的阿卡，有裹着厚围巾的牧区大姐，还有两个跟我一样背着包的外地人，估计也是碰运气找到的，卖票的是个藏族小伙子，头发有点乱，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喊：“到夏河八十，到碌曲五十，上车自己找座。”没票根，只撕一张收据,手写的。

车子发动以后，一路往北，过了川主寺，路就开始飘了，两旁是枯黄的草原，牦牛慢吞吞地过马路，司机也不按喇叭，就等着，车厢里开始有人念经，声音很低，混着发动机的嗡嗡声，像一种奇怪的安眠曲，我在颠簸中睡过去，醒过来发现已经到了若尔盖，司机喊大家下车吃饭，那地方叫达扎寺镇，路边两家小馆子，卖面片和牛肉包子，我跟着几个阿卡进了一家，五块钱一壶茶，包子按个卖，油大,但很香。

下午继续走，过了郎木寺路口，车上人少了一半，这时候那个藏族小伙从副驾驶扭过头，用藏语跟后面的人说了几句，大家都笑了，我问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笑什么，她说司机说前面要下雪了，得赶紧跑，我望向窗外，确实天色阴得像傍晚，风把经幡吹得啪啪响，可没走多久，太阳又出来了，照在远处雪山尖上，白得刺眼，这种天气，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一天能过完四季，车里有人开始唱藏歌，没有伴奏，清唱，调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趟车和旅行团完全是两码事。

傍晚六点多，车进了合作，我以为要换乘，结果司机说原地休息二十分钟，车继续开到夏河，大家都下车活动，我在路边买了根烤玉米，三块钱，老板娘听说我要去夏河，惊讶地问我是不是去转经，我点点头，其实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非要去，天擦黑的时候重新上路，窗外已经看不清风景，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车里彻底安静了，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到夏河县城已经晚上九点，下车的地方就在拉卜楞寺附近，夜里很冷，空气里有股柏枝燃烧的味道，我背着包找到一家小旅馆，推开窗户，能听见经轮转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潮水。

现在回想起来，这趟直通车存在的时间很短，后来我介绍朋友去，他说到处找都没有，更后包车花了七百多，我猜这条线路因为客流*，早停了，或者改成了更隐蔽的调度，写这篇也是想跟自己确认，不是记忆出了差错，那张车票根我还留着，虽然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如果你也想这么走，我的建议是：到九寨沟以后，去县城和沟口之间的老客运站附近多问问，别只信网上的时刻表；有些班车不卖散票，要到停车场跟司机谈；十月以后就要看运气，落雪了可能会停，这种路线不适合做攻略的人,更适合走到哪儿算哪儿的人。

后来我又去了很多地方，坐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班车，可再也没有哪一趟像那样,像被时间漏掉的一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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