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中巴跑川藏线，结果司机比我们还野

上个月我终于干了件琢磨了两年的事——从成都租中巴车，拉着一帮朋友走川藏线去拉萨，七个人，行李塞满后舱，连过道都堆着氧气瓶和泡面箱子，租车公司老板把钥匙丢给我时说：“车况你放心，但这路况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当时没太懂他意思，等车过了雅安才咂摸出味儿来。

先说租车这事,成都租中巴跑西藏的行情比我想的透明，17座全顺一天六百到八百，押金一万起步，旺季得提前半个月订，我找的那家是朋友介绍的，老板姓刘，见面先递烟，然后掏手机给我看上周另一队人拍的照片——车在折多山垭口被冰雹砸得叮当响，前挡风玻璃裂了道闪电样的纹，他说：“这不赔啊，自然灾害算你们的。”我点头，心想反正买了全险。

其实更该提前做心理建设的不是路况,是司机，我们请的师傅姓周，五十出头，头发白得很有层次感，以前跑长途货运的，*天从成都到康定，他全程没说超过十句话，我们以为他闷，结果一出康定城，过折多山的时候，他突然把音乐声调大，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迪斯科，然后我们就看着这辆装了一车人和泡面的中巴，在海拔四千多米的盘山路上开始超车——不是普通超车，是贴着悬崖边那种，后座俩姑娘尖叫一声，周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说：“这才算上了318。”

川藏线更难的不是路烂,是路窄车多，尤其过了理塘往巴塘那截，大货车一辆接一辆，有些弯道根本看不见对向来车，周师傅的绝活是听声音，他说货车爬坡的引擎声不一样，隔着一两个弯他就能判断该减速还是该往边上靠，有次对面突然窜出来一辆陆巡，会车的时候我们这边的轮胎离路基边缘也就一巴掌宽，全车鸦雀无声，只有周师傅哼着歌，手指在方向盘上打拍子。

我们租的中巴是柴油版,在高原上动力衰减没那么夸张，但爬东达山那段还是喘得厉害，水温表蹭蹭往上走，周师傅关了空调，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车里很快结了一层淡淡的灰，是外面扬起来的土，有个朋友开始头疼，抱着氧气袋吸，周师傅回头看了一眼说：“吸多了有依赖，你试着用肚子呼吸。”然后他教我们怎么用腹式呼吸对抗高反，手还比划着，跟体育老师似的。

过了怒江七十二*之后,我问他跑了多少年这条线，他说：“零几年就跑，那时候通麦还是天险，单边放行，一堵就是一天，现在隧道通了，都是高速路的底子了。”他说得轻巧，但我注意到他每次过桥梁或者塌方路段的时候，左脚会不自觉地踩一下刹车踏板下面的脚垫，像某种肌肉记忆。

到林芝的前一天,我们遇上修路单边放行，堵了三个小时，周师傅也不急，从驾驶座下面摸出个保温杯，泡了杯茶，跟我们聊他以前在唐古拉山抛锚的事，他说那会儿零下二十度，车坏在无人区，他裹着军大衣在驾驶室里睡了半宿，醒来发现车窗上结的冰花好看得跟假的一样，我们听得入神，忘了堵车这回事。

更后一天从林芝到拉萨,路况好得不像话，林拉高速跑起来甚至有点恍惚，周师傅把车开得稳稳当当，迪斯科音乐也没再放，快进拉萨市区的时候，他突然减速，把车靠边停下，我们以为车出问题了，结果他探出头去，指着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说：“看，到了。”那一刻车里没人说话，只有摄影器材翻动的声音，然后他重新挂挡，说：“晚上你们吃顿好的，我明天返程，不跟你们抢牛肉吃了。”

说实话,租中巴跑川藏线，车况和路线都是其次，能不能碰上一个靠谱又带着点野劲儿的司机才是关键，周师傅说下次我们如果走阿里，他还接活，就是得加钱，因为“那路能把人腚颠成四瓣”，我们哈哈大笑，说值，有些路，你自己开是一种滋味，看别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开，又是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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