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大巴从九寨沟到黄龙，我差点把魂儿丢在海拔四千米的盘山路上

“师傅，这车真能直接开到黄龙索道口吗？”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携程订单——九寨沟到黄龙直通车票，两个人，共116块，大巴师傅头都没回，用四川话丢过来一句：“放心嘛，闭到眼睛都能开拢。”

可这山路,我闭不上眼睛。

车刚出九寨沟沟口，柏油路迅速变窄，弯道一个接一个，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右边是随时可能掉碎石的山壁，大巴车身长，每次过急弯，车尾都像要扫到护栏外去，我余光瞄到司机师傅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还能腾出来换挡、按喇叭，动作行云流水,反而让我更紧张了。

路过的*个观景台叫“甲蕃古城”，说是古城，其实就是几栋藏式碉楼和一片停车场，车停十分钟，全车人呼啦啦下去拍照，我站在那里，风大得能把人吹得晃，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云压在半山腰，像有人把一床旧棉被挂在山脊上，旁边一个东北大哥举着自拍杆喊：“家人们看！这就是川西！天蓝不蓝？蓝！”我心想，蓝是蓝，就是有点喘，一看海拔,三千二百米。

上车继续走，手机信号开始断断续续，我干脆不看导航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不太真实：成片的高山杜鹃贴着车窗闪过，粉的白的一团团；偶尔经过几头牦牛，站在路中间不紧不慢地嚼草，司机按一声喇叭，它们才甩甩尾巴挪开，有个弯道特别险，我数了数，光那一小段就绕了七个“之”字，师傅开得不算快，但每次车身倾斜，我都能听见行李架上背包拉链碰撞的声音,像某种不安的节拍器。

中途经过“雪山梁”，海拔到了三千九百六十五米，车里有人开始吸氧，我特意放慢呼吸，却还是觉得后脑勺隐隐发涨，就在这时，车头突然一*，眼前豁然开朗——雪宝顶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杵在天边，纯白、尖削、沉默，一车人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师傅终于说话了：“前面就是黄龙了，你们运气好，今天晴，雪宝顶全露出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自家阳台种的花开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段路其实有过更险的时候，早几年从九寨沟去黄龙，要翻海拔四千三的旧道，弯更急，路更窄，每年都有车掉进沟里，现在这条是后来修的，虽然绕了些，但安全系数高多了，携程上卖的直通车票，订的时候只显示“约2.5小时车程”，没写“途经连续发卡弯若干”“建议空腹乘坐”“恐高者慎选靠窗座位”，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写了，我可能还是会来，因为到了黄龙索道口，回头看那一路盘旋而下的公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挂在墨绿的山上，你心里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成就感——我上来了，坐着大巴，从三千多的河谷到四千米的垭口，没掉下去,还活着。

下车时腿有点软，不知道是海拔还是刚才过弯时肌肉绷太紧，索道排队的地方人不少，我回头看那辆大巴，师傅正拎着水壶下车活动腰，他见我回头，笑了一下，用那种跑惯了山路的人才有的松弛感说：“回去还坐我车不？”我摆摆手说不了不了，心里想的是,回去我可能要打车。

现在每次有人问我怎么从九寨沟去黄龙，我都说：“订携程那个直通车，坐靠过道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够你在朋友圈发三天。”但我从不说那段路有多险，有些路，得自己坐一趟才知道，什么叫眼睛在天堂,手心在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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