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捷达，才发现自驾的快乐被高估了

上个月脑子一热，飞成都租了辆车，想走一趟川西小环线，结果出发前夜在环球中心地库里，对着那辆白色捷达的卤素大灯发了二十分钟呆，导航显示到康定要四个半小时，其中两个小时是夜路，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趟旅行可能会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租车那会儿挺痛快的，双流机场T2到达层，一嗨的柜台排着七八个人，我前面的大哥正在和工作人员掰扯车损险到底该不该上，声音越来越大，更后掏了五十块了事，轮到我的时候，小姑娘盯着我的驾照看了半天，说租期三天，押金五千，建议买个尊享险，我摇了摇头，她就没再说什么,把钥匙递过来了。

上了绕城高速，七月的成都潮热得厉害，空调开到二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年烟味，这辆捷达跑了六万公里，座椅的凹陷处刚好卡着我的尾椎骨，硌得慌，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垫个腰靠，导航突然说前方限速一百二，我下意识瞄了眼表盘，已经一百三十五了，松油门的时候，后视镜里一辆川S的帕萨特“唰”地超了过去,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一道红痕。

路边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过了雅安，山就压过来了，隧道一个接一个，远光灯打在隧道壁上，像是穿越一条没有尽头的血管，车里放着电台，信号时断时续，有个女声在唱一*听不懂的藏歌，旋律很慢，慢得让人犯困，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的瞬间，副驾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被吹倒了，水流得到处都是，我腾出一只手去捡，车头偏了半个车道，后面的大货车按了一下喇叭,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其实*天什么都没发生，到了康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县城很小，折多河从中间穿过去，水声很响，我订的客栈在巷子深处，车开不进去，只能在路边找个空位塞进去，停车的时候右前轮蹭了一下马路牙子，发出“嘎”的一声，我趴在轮毂上看了半天，没发现划痕，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刷手机，微博上有人发川西的星空照片，配文说“此生必驾”，我想起自己刚才在路上的狼狈样,默默点了个赞。

第二天早起，天阴着，云压在半山腰，像是随时要下雨，出发前给车加满油，中石油的服务员是个藏族小姑娘，不会说汉语，指了指油表，又指了指手机，我扫码付了三百二，她咧嘴笑了一下，眼睛很亮，折多山的路比想象中好走，柏油路黑得发亮，弯道一个接一个，会车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路上不断有骑行者，驮着大包小包，低着头猛蹬，我降下车窗，给了他们一个拇指，他们没看见,只是蹬。

车行到垭口，海拔四千二，我下车拍照，腿软了一下，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坦克300，车主正在支天幕，后备箱里装满折叠桌椅和咖啡壶，我看了看自己的捷达，后备箱里只有一箱矿泉水和一个睡袋，下午在新都桥，突然下起太阳雨，雨点大得像硬币，砸在车顶上啪啪响，雨刮器开到更快，视线还是模糊，前面一辆本地的面包车根本不在乎，直接压着中线开，我老老实实跟着,不敢超车。

晚上住塔公草原，客栈老板说八点有篝火晚会，我洗了把脸，发现鼻子晒脱了皮，脸上红白分明，像只花脸猫，篝火确实有，但下雨了，火苗在雨里缩成一团，几个年轻人围在亭子里烤肉，烟很大，熏得人睁不开眼，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用手机写了一段话，又删掉了，远处有只牦牛在雨里慢悠悠地走，铃铛声断断续续的,很好听。

返程那天，天晴了，阳光亮得很刺眼，我把遮阳板翻下来，照了照镜子，胡茬儿已经长出来了，眼袋青黑，但眼睛是亮的，车里的空调还是那股烟味，可我居然习惯了，半路看到一片花海，不认识的野花，蓝紫色，开得很野，我靠边停了车，摘了几朵插在副驾的杯架里，后来去还车，验车的小伙子用检测仪扫了一圈，说没问题，押金三个工作日后退，我拿着行李往机场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捷达，它已经又被洗得干干净净,等下个租客到来。

很多人说租车自驾自由，其实自由也是有代价的，车可能会擦碰，路可能会堵，你可能会在某个瞬间后悔，但第二天醒来又觉得还行，就像这趟旅程，没看到星空，没赶上日出，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拍着，但我记得隧道里的风，记得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记得那个藏族小姑娘笑起来的眼睛，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微博热搜里,但它们在我身上扎了根。

下次若再去川西，我可能还会租车，但这次我会记得买尊享险，带个腰靠,再在杯架里放几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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