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到九寨沟直通车，我劝你想清楚再上车

早上六点过，天还黑着，四姑娘山镇子上已经有人在路边跺脚了，我拖着箱子走过去，看见一辆灰扑扑的中巴车停在那儿，挡风玻璃后面立着一张手写牌：九寨沟，司机师傅正蹲在车尾抽烟，看见我，抬了抬下巴：“几个人？”

就我一个。

他也没多问，把烟掐了，打开行李舱，车里一股酥油茶混着汽油的味道，座椅套是那种暗红色格子布，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我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羽绒服垫在腰后，高原上的早晨冷得厉害，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我哈了口气,用手指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圆。

这趟车是我头天晚上在镇上一个小卖部门口问到的，本来没抱希望，结果老板娘一边给我结账一边说：“明天有车，你七点前到路口等。”我说网上怎么查不到？她笑了下：“都啥年代了，人家跑车的也不爱上网。”

车开了，从长坪沟口绕出去，一路下坡，司机开得不快，偶尔哼两句藏歌，调子拖得很长，路两边全是高山栎和冷杉，太阳刚翻过山脊，光线斜着打下来，树梢上像撒了金粉，我旁边空着，就把脚搁上去，这种散漫的感觉，说实话,比什么景区直通车舒服得多。

到了卧龙附近，司机突然靠边停车，回头喊了句：“下车上厕所，十分钟。”我也下去了，路边有个简易棚子，边上拴着一条黄狗，趴在那儿连眼皮都懒得抬，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草腥味，混着远处溪水声，有个大哥端一碗泡面蹲在石头上吃，看我过去,往旁边让了让。

再上路的时候，车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提着一袋土豆，一个背着编织袋，说是到松潘去，他们用四川话跟司机聊天，说得快了我听不太清，只听见“昨天那场雨”“路冲了半边”什么的，我有点担心，问司机路能走吗，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说：“绕一下，多四十来分钟。”

结果这一绕，绕进了山沟里的小路，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错位，我手机没信号，导航早就转圈圈了，窗外是悬崖，崖下是一条浑黄的河，水声很大，有一截路确实被冲垮了半边，堆着沙袋和几块大石头，车几乎是贴着崖壁蹭过去的,那一瞬间我没敢呼吸。

下午两点，车停在一个叫川主寺的地方，镇子不大，沿街全是卖牦牛肉干和披肩的店，司机说吃个饭，四十分钟，我随便进了一家小馆子，要了碗牛肉面，面端上来，汤红油亮，牛肉切得厚，咬起来有嚼劲，吃完又在隔壁买了杯酥油茶，咸的，喝到后面有点腻,但身上暖和了。

从川主寺到九寨沟就不远了，路况好起来，两边的山也温润了些，不像四姑娘山那边那么凌厉，下午四点多，车*过一个弯，有人喊了声“到了”，我抬头，看见沟口那几排白墙红窗的房子,心里居然有点不真实。

司机帮我把箱子搬下来，我问他明天还跑不跑这趟，他想了一下，说：“后天有，你耍完出来，到那个停车场问问。”说完就上车了，车子往九寨方向开去,留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这趟车没有时刻表，没有电子票，也没有乘务员微笑服务，但它有一样东西是那些旅游大巴给不了的——你坐在车上，会觉得自己不是在赶路，而是在这个高原上生活了一小段，窗外是真实的、颠簸的、偶尔会让人紧张的世界,而不是隔着玻璃匆匆掠过的风景片。

如果你也要从四姑娘山到九寨沟，别急着在网上搜“直通车”，放下手机，去镇上转转，问一问小卖部的老板娘，或者在路口站一会儿，总有人会告诉你，明天几点,在哪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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