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两千公里，我把川A开进了青岛的海雾里

事情要从一张特价机票说起。

那天凌晨刷到成都飞青岛的机票,加机建燃油才三百七，手一抖就付了款，等清醒过来才意识到，我是去青岛，不是去青岛啤酒厂隔壁吃烧烤，山东半岛那地形，没车确实不方便，于是开始琢磨租车的事，一查吓一跳，青岛本地的租车价格，比成都贵出将近一倍，而且自动挡紧凑型轿车选择很少，大多是手动挡或者老旧车型，犹豫了半天，突然冒出个念头：要不……把自己的车从成都开过去？

听起来像发疯,但仔细算算，过路费往返两千出头，油费按百公里七个油算，来回四千公里大概两千八，加起来五千，而青岛租车十天也差不多这个价，还不算保险和各种隐形费用，关键是自己的车开熟了，座椅角度、油门深浅、后备箱暗格里藏的那包抽纸，都是自己的，于是真就这么干了。

*天开了十三个小时,夜里停在西安绕城高速服务区，在后排蜷着睡了一觉，第二天继续往东，过了潼关雾就散了，中原地区的太阳跟四川不一样，直白，铺天盖地，晒得胳膊发烫，到郑州的时候，导航地图上那个直线距离终于开始缩短，人却已经累得不想说话，第三天傍晚，当胶州湾大桥的钢索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时，海雾从四面八方漫上来，雨刷器刮掉一层，马上又一层的白茫茫，车里正好放着张蔷的老歌，电音混着海浪声，那个瞬间突然觉得，两千公里值了。

青岛的停车费让我印象深刻,老城区几乎没有免费车位，栈桥附近停车场一小时十块，上不封顶，*天傻乎乎把车停在酒店，想坐公交去景点，结果等了半小时不来一班车，打车又打不到，后来学聪明了，早上六点出门，趁交警还没上班，把车停在一些支路画着白线但不收费的地方，然后走路去海边，这种地方要碰运气，有时候绕三圈才有位置，但省下的停车费够吃两顿鲅鱼饺子。

在八大关附近有条小路,两边种满法国梧桐，落叶积在排水沟里没人扫，我把车靠边停着，开着窗坐了四十分钟，看海雾从第三海水浴场的方向一团一团推过来，像有人在天上扯棉花，一个本地上年纪的人路过，敲了敲我引擎盖说“小伙，赶紧挪走，一会儿贴条”，说完背着手走了，那个口音，又硬又厚，跟海蛎子似的。

说回租车这事,我后来专门观察过青岛的外地牌照车，川A、渝A不多，偶尔碰到一辆都忍不住按声喇叭打招呼，有一次在崂山脚下的渔村，一个开川B的大哥看见我车牌，专门摇下车窗问“成都来的”？我说是，他笑着说他也自己开过来的，在青岛住了半个月了，天天去不同的海滩钓鱼，他说了句话我现在都记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次把车开到自己想不到的地方。

海鲜市场在后海,离市区有点远，开车去更方便，后备箱里放个泡沫箱，买两斤虾虎、几斤海螺，再切半斤现捞的海蜇，一路开回酒店自己煮，酒店前台看见我提着海鲜，非说借我电磁炉用，说“你们四川人吃不来清蒸，给点辣椒爆炒才香”，我确实带了一包火锅底料，本来是想在路上煮方便面的，结果在青岛派上了用场，海螺切片，用火锅底料一炒，整个走廊都是麻辣味，隔壁住着一家北京来的，敲门问能不能尝一口，更后我们几个人坐在消防通道里，用手抓着吃，喝崂山啤酒，把一锅海货全干光了。

回程的时候我没走来时的路,绕道连云港、徐州、商丘，再进陕西，从秦岭入川，更后一天进了棋盘关，看到成绵高速上的车流时，整个人松了下来，里程表显示这趟跑了四千一百多公里，油耗降了零点三个点，车还是那辆车，只是前保险杠上多了几道野虫的尸体，雨刮水少了两瓶，后备箱里装满了崂山可乐和脂渣，还有一顶在石老人海滩捡的破草帽。

后来朋友问我值不值得,我没正面回答，只说了一件事：有天早上在青岛老城区一个斜坡上，我把车熄了火，拉了手刹，人靠在车头抽烟，海雾从坡下往上涌，两侧的老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开了窗往外泼水，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游客，是个在这条街上住了半辈子的人，刚把车停好，准备回家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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