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们这车能开到湖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一阵带着西北口音的笑声：“你说是青海湖还是川西的海子？要是青海湖，咱们这车能给你开到离水十米的地方。”
这是我在成都双流机场T2航站楼打的第七个电话，前六个要么没人接，要么报价高得*，手机电量还剩18%，背包里的充电宝插着线但没反应——昨晚在春熙路排队买兔头时把线给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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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我做了两周攻略，Excel表格里列了七家租车公司，规模从神州到各种记不住名字的小公司，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约好的驴友在出发前三天放了我鸽子，说单位临时派他出差，我盯着那张已经付了定金的行程单,决定一个人走。
其实一个人租车挺浪费的，五座SUV，后备箱空荡荡，过路费油费一分不少，但没办法,这条线我规划了快一年。
电话那头师傅姓马，他让我加微信发定位，通过之后发来的不是营业执照，而是一张他在折多山垭口举着“318必驾”牌子的自拍,墨镜反光里还能看见背后的经幡。
“你一个人？走大环线还是小环线？”他问。
“准备从成都出发，先到康定，然后新都桥，理塘，再往北去色达，接着进青海，年保玉则，更后到青海湖。”
“年保玉则关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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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就关了，生态保护，无限期关闭，你攻略没更新啊。”
我翻了翻手机里保存的几篇游记，更新的一篇是去年四月的，里面还有年保玉则的星空照片，当时觉得那个地方美得不像话，一直想去看一眼，现在突然告诉我关了,有点措手不及。
马师傅发来一段语音，周围风声很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要是时间多，我建议你改走阿坝到久治，再去玛沁，那一路的草原比年保玉则外面还好看，就是路差点。”
“有多差？”
“看天气，前几天下过雨，可能有一段泥路，不过你租的是四驱，问题不大。”
我看了眼他发的车型图，一辆丰田普拉多，车门上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轮眉上沾着干掉的泥，这种车在川西到处都能见到，不新不旧,但很耐操。
聊了大概半小时，价格从更初的心里价位往下砍了三百，马师傅说因为是淡季才给这个价，等七八月份来，同样的车一天得多掏两百，他每周都要跑几趟川西，对沿途的摄像头位置比导航还清楚,提醒我哪些地方限速特别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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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电话前他忽然问：“你一个人吃饭怎么办？有些地方一份菜都很大盘。”
我说没事,可以点小份。
他笑了：“小份也大，这样，我给你发几个合作过的餐厅，报我名字能给你做单人份，有些还不收你米饭钱。”
挂了电话，机场广播正在播报飞往西宁的航班开始登机，我坐在行李箱上把充电线插进旁边一个好心人借我的插座，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微信顶栏跳出一条推送——某个旅游公众号又更新了“川西小环线必去的十个拍照点”。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准备先去吃点东西，刚才那个电话打了39分钟,耳朵有点发热。
后来在路上我才发现，马师傅当时说“给你开到离水十米”是什么意思，青海湖边有些区域被铁丝网拦着，只有一些当地牧民开的口子能让车开进去，一个口子收二三十块，有些租车的游客不知道，把车停在很远的停车场，然后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湖边，而我们的车直接穿过一段碎石滩,停在一片野花中间。
我下车望着那片蓝得刺眼的湖水，远处有匹马在低头吃草，手机又响了，是马师傅发来的微信：“到湖边了没？风大，别待太久。”
我回复：“到了，真蓝。”
他发来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站在湖边给车拍了一张照，车门上那几道划痕在阳光下反而有了点故事感,像是从成都一路颠簸到青海湖才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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