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租车跑一天，油门一踩才知道什么叫蜀道难

头天晚上跟朋友撸串,我说想去周边转转，租个车，朋友叼着串儿抬头瞟我一眼：“你？在四川开车？做好堵在路上看一天车牌的准备没？”我当时还笑他夸张，结果第二天，现实就给我上了一课，上得我脑仁儿现在还嗡嗡的。

早上八点半去取车,门店不大，老板正蹲门口嗦粉，见我来，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手在裤腿上蹭两下就开始办手续，手续倒不复杂，签几个字，刷个预授权，钥匙就扔过来了，车是一台白色的朗逸，看着挺精神，老板打着饱嗝提醒了一句：“兄弟，油加满还回来就行，刮了蹭了咱再说，路上慢点，特别是高速出口那些个弯弯。”我心想，老板人还挺实在，后来才明白，这“慢点”俩字，是多少前人用教训浓缩出来的。

计划是去都江堰溜达一圈,再往青城山脚下开开，当天往返，地图上看，里程不算长，轻松加愉快，结果从绕城高速开始，我就进入了“四川驾驶体验课”，车流密得跟麻将牌似的，一辆接一辆，变道打灯？不存在的，全靠手速和胆量，旁边一辆川A的捷达，车尾贴着“车是租来的，命是自己的”，嗖一下就从应急车道窜过去了，我当时还想，这人讲得真有道理，后来在成灌高速上堵了四十分钟，看见那辆捷达还在我前面三个车位上挪，心里瞬间平衡了点。

都江堰的风景是真没得说,水声轰隆隆的，站在鱼嘴那位置，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能把堵车攒下来的燥气冲走大半，宝瓶口的水绿得发稠，像打翻了一缸翡翠色的颜料，我靠着栏杆发了会儿呆，看那些旅行团的大爷大妈们举着丝巾拍照，一个个笑得比岷江还舒展，突然觉得，哪怕早上堵成狗，这一眼也值了，人是很容易被自然的东西打动的，尤其是你废了老大劲才到它跟前的时候。

从都江堰出来,我脑子一热，想去青城后山找家茶馆坐坐，导航显示有条小路，近，我想着能省点时间，结果一头扎进了一场小型越野挑战赛，路窄得跟裤腰带似的，两边不是竹林就是挨得极近的农房，会车的时候后视镜几乎是贴着墙过，半道上还遇见一辆拉猪的拖拉机，哼哼唧唧占了半边道，我跟在它后面，闻了整整十分钟的有机肥味道，那味道，怎么说呢，很提神，我到现在都能清晰回想起来，后来终于到地方，点了杯素茶，坐在竹椅上，腿肚子还有点转筋，茶是烫的，山风是凉的，两种温度在身体里*，累得人只想瘫着，啥也不看，啥也不想。

回成都市区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夕阳挂在天边，把高架桥上的车流都镀了层金边，看着挺辉煌，实则依旧是一寸一寸地挪，手机没电了，车载充电器是坏的，我只能在驾驶座上干耗着，旁边一台川L的卡罗拉，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传出凤凰传奇的歌声，音量忽大忽小，跟旁边车里的对讲机杂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奇异的晚高峰协奏曲，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朋友那句话的含义：你根本不用看什么风景，光是这一路的车流百态，就够你写一篇“成都生活观察日志”了。

还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板还在，这回没嗦粉，在门口逗一只橘猫，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拿手机照着看了看轮胎和底盘，点点头，说：“行嘞，油差不多，可以了。”我问他：“今天这堵法，你们这车天天这么跑，一年得换几回刹车片啊？”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刹车片倒还好，就是给你们这些头一回来的外地朋友当心理辅导员，费劲。”我愣了下，随即也笑了，他说得对，在四川租车跑一天，车不累，人累，累的不是脚，是心，可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睡醒，想起昨天的那些路，那些堵在路上的片段，竟又有点想再来一次的冲动，可能就是贱吧，跟吃火锅一个道理，辣得流眼泪，下次还点特辣，四川这地方，总有什么东西勾着你，大概是路越难走，更后看见的那点风景，就越显得金贵。

行了,不说了，我去看看下周末去乐山的租车价格，这次得提前找老板要个好的车载充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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