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我脑袋一热说起。
成都双流机场落地,朋友老周来接我,车上聊起进藏,他说“走嘛,租个车,现在淡季便宜得很”,我当场就用手机下了单,坦克300,七天,含保险四千出头,取车点在武侯区一个汽修市场,老板穿着人字拖,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说了句“油加满,别撞牛”,就转身回办公室斗地主了。
出发那天成都下着小雨,我们走318,*站直奔康定,说实话,前三天都挺美,折多山垭口停了二十分钟,我喘得像条狗,但觉得值,新都桥的民宿老板给我们煮了酥油茶,喝完我拉了一晚上肚子,老周说这是“高原洗礼”,我没理他。
.jpg)
第四天开始不对劲了。
从巴塘往左贡走,路况开始教做人,塌方路段单向放行,我们在一个叫海通沟的地方堵了三个小时,前面一辆大车的司机下来抽烟,问我们这车租的?我说嗯,他笑了笑,说“这路租车跑,心大”,我当时没当回事,后面才明白他笑什么。
第五天,过怒江七十二*。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刹车开始有股焦糊味,我以为是外面飘进来的,后来味道越来越大,老周说“停一下,是不是你自己车上的”,找了个稍宽的地方靠边,下车一看,右后轮刹车片冒烟,轮毂烫得能煎蛋,我蹲在路边一时语塞——租车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刹车过度磨损,租车人承担维修费用。
我打电话给成都那个老板,他过了十分钟才接,背景音是麻将声,我说车在七十二*半山腰,刹车冒烟了,他哦了一声,说“那你就近找个修车点,开发票回来我给你报”,我说大哥,这是怒江七十二*,不是太古里,哪来的修车点,他说“那你慢慢开,下山了就有”,然后挂了。
老周去拦了一辆藏族大哥的皮卡,借了瓶矿泉水,浇在刹车盘上,滋啦一声,水直接汽化,我们等了四十分钟,等刹车凉透了才继续走,速度不敢超二十码,靠发动机制动一路溜到山底,到八宿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找了个修车铺,师傅看了说刹车片磨没了,盘也拉了,换片子加工时,七百六。
晚上在八宿的旅馆里,老周吃着泡面问我:“后悔不?”
我想了想,没说话,窗外是念青唐古拉山脉的黑影子,头顶星星多到像是假的,白天等刹车凉的时候,有个骑自行车进藏的大哥经过,冲我们竖了个大拇指,说“慢慢来,不着急”,那一刻我其实没觉得多糟糕,甚至有点想笑。
第六天,从然乌湖到波密。
.jpg)
风景是真的绝,然乌湖的颜色我说不上来,蓝得不正经,像谁把颜料直接挤进去了,但我的心情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轻快了,每踩一脚刹车都小心翼翼,每过一个*都要算计,怕把底盘磕了要赔钱,老周说我开车的样子像在开大巴,两个手抓得紧紧的。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人说“进藏就是在修行”,修的不是风景,是心理,车是租来的,路是陌生的,高原反应是随机的,计划是不存在的,你*能控制的,就是你的情绪,而情绪,在海拔四千米以上,会变得很薄。
在波密加油的时候,碰到一个从林芝过来的大姐,开一辆珠峰灰的坦克300,跟我们这辆一模一样,我问她这车进藏怎么样,她说“看你怎么开,你把它当车,它就把你带过去,你把它当坦克,它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维修站”,我心想,精辟。
第七天,林芝。
把车还给了当地的一个合作点,验车的人拿着手电筒照了二十分钟,从底盘到内饰,连后备箱胶条都掰开看了,更后说“刹车盘磨损超标,扣五百押金”,我争了两句,他说这是公司规定,我说合同上没写,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图,上面是验车标准,密密麻麻的小字,老周拉我,说算了,当交学费。
回成都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这趟值不值得。
你要问我风景怎么样,我会说,那些照片拍不出来的东西,才是西藏真正给你的,光、风、沉默、缺氧时的心跳声、趴在路边跟刹车较劲的时刻、陌生司机递过来的一瓶水。
但你要问我还会不会再租车进藏,我会说,会,但我会自己带一套刹车片,和一颗更慢的心。
这趟旅程给我更大的教训不是刹车片多少钱,而是我终于不再迷信“来都来了”,进藏路上,更贵重的不是车,是你在崩溃边缘还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和老周没吵架,一次都没有,就冲这个,那五百块押金,我认了。
哦对了,成都那个租车老板后来给我发微信,说“下次来给你留个车况好的”,我回了个表情,没删他。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被*了,还觉得下次还能见面。
标签: 成都租车在西藏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