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我租了辆车，结果把自己开进了火锅里

来成都之前,朋友就撂下一句话：“你去成都不自驾，等于白去。”

我当时还嘴硬,说现在地铁公交多方便，再不济打车也行啊，结果落地双流机场，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在到达层被穿堂风一吹，突然就明白了——这城市的空气里飘着股花椒味，你站在那儿等网约车，感觉跟站在一口巨大的火锅边上等位似的，急人。

于是转头进了停车场边上一家租车行,手续比我想象中简单，手机下单，验车，拿钥匙，一台白色的卡罗拉，漆面干净，里程表两万出头，小哥把钥匙递给我时，问了句：“哥，*次来成都自驾？”我点头，他笑了笑，没再说话，那笑容我现在回想起来，像在说——你等着。

上了绕城高速,我才知道成都的“大”不是地图上看的，是用车轮子碾压出来的，出了城，两边的楼房开始变矮，接着是那种灰扑扑的农家小楼，再往外，就撞见一大片、一大片没边没沿的油菜花田，你正开着车，突然鼻子一抽，闻见股甜腻腻的香气，以为是哪里飘来的香水，结果余光一扫，满眼的金黄，那种黄，是带侵略性的，毫不客气地铺满你整个视野，你连方向盘都握得没那么白了。

后来我干脆把车停在一个不*的小镇边上,镇子叫什么我现在记不得了，只记得有个大爷在路边卖豆花，我要了一碗，蹲在车旁边吃，大爷看我那台挂着“川A”临牌的卡罗拉，拿方言问我从哪来，我说外地的，他哦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旱烟袋，往远处指了指：“前头有段路叫蒲虹路，你们这些年轻人喜欢去转。”我谢过他，上车，导航。

蒲虹路,那一个下午，我好像把我前半辈子没走完的弯道都走完了，路是修在山脊上的，像一条被人随手甩出去的灰白色带子，一个弯还没出，下一个就压过来了，我没敢开快，四十码，车窗开一半，山风灌进来，带着柏木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在一个观景台边，我停下车，熄了火，点了支烟，云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把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吞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租车这个决定，不是“方便”，是“自由”。

晚上回到市区,我干了一件可能本地人看来挺傻的事——我把租来的车开进了建设路背后的一条小巷子，七*八*，找了个路边停车位，然后步行去找火锅，巷子很窄，两边全是红色的招牌，灯影在柏油路上晃，我穿着短袖，汗从后脖颈往下淌，找到一家门口坐满塑料凳的店，拿号，排队，隔壁桌的夫妻俩吃得满头是汗，男的起身去开啤酒，路过我时撞了下我肩膀，说了句“不好意思哈”，我笑了笑，说没事。

吃完火锅走出来,车就停在巷口，坐进车里，关上门，外面的喧闹像被按了静音，我坐在驾驶座上，一时半会儿不想动，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梧桐叶，路灯把叶子照得发亮，手机里朋友发消息：“今天咋样？”我回了一句：“我把成都的路开成了自己的。”

回程那天,还车，小哥绕着车走了一圈，问我：“耍得如何？”我说，比我想的野，他又笑，说：“下回来，给你留个带天窗的。”

我拖着行李往航站楼走,身后那台卡罗拉安安静静地停着，像一匹刚跑完山路的马。

后来我看到一句话,说旅游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跑到别人待腻的地方去，我觉得对，但得加一句——如果你在别人待腻的地方租了辆车，那个地方对你来说，就永远不会腻。

因为你是自己开着车,一头扎进那里的风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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