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高原追一辆不按时刻表走的景区直通车，我差点被扔在海拔3500米的停车场

黄龙到九寨沟,地图上看着不远，一百多公里，翻个山的事儿，可真当你站在黄龙景区门口那个停车场，被下午三点钟的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看着一辆辆旅游大巴绝尘而去，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景区直通车,听着挺正规对吧？实际上呢，我那天在售票窗口前头排了小二十分钟队，里头大姐一边嗑瓜子一边告诉我：下一班“可能”四点半，“也可能”五点，得看师傅心情和路上堵不堵。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当时就有点上头,租车自驾那帮人早走了，停车场里就剩我和另外一对从广东来的小情侣，俩人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在碎石地上嘎啦嘎啦响，像两只要被遗弃的鹌鹑。

等车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趟川西之行，从成都租车开过来，到了黄龙把车还了（因为听说去九寨沟的路不好走，坐直通车省心），现在看起来，省心个屁，自己握着方向盘好歹能走，现在倒好，跟等戈多似的。

大概五点过几分吧,一辆灰扑扑的中巴车终于从*角处晃悠出来，前挡风玻璃上贴着张皱巴巴的A4纸，上头“黄龙→九寨沟”几个字还是手写的，车门一开，司机是个脸膛黑红的大哥，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上来嘛，等人齐了就走。”

注意,他说的是“等人齐了”，意思就是，车上现在才坐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在哪，天知道。

这一等,又是四十分钟。

等的时候我数了数,车上一共九个人，有对小情侣，有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独行大哥，还有仨大妈，一直在讨论九寨沟里哪个海子拍照更好看，我旁边坐了个成都来的老哥，嚼着槟榔，跟我说这种车就是这样，“你急它不急，你不急它也不急，习惯就好”。

这话说得好,有一种川西特有的、对时间的蔑视。

车终于动了,出镇子那段路还行，柏油路，挺平整，可没开半小时，就开始盘山，那弯道，一个接一个，转得我有点发晕，关键是司机大哥过弯的时候，那辆中巴车也不知道哪儿响，嘎吱嘎吱的，像是全车螺丝都在往外蹦。

到海拔差不多三千六七的时候,外头开始起雾，不是那种薄薄的雾，是那种从山谷里翻涌上来的浓雾，前头能见度不到五米，司机大哥这时候倒不逞能了，速度明显降下来，我听见他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又嘟囔：“这个雾，天天有，就这个点儿……”

这时候我心里突然就不慌了,有种很奇怪的踏实感，开过川西山路的人估计能理解，在这种环境下，你把命交到一个本地司机手上，反而比你自己抓着方向盘要轻松，他熟悉每一个弯道，每一段容易有暗冰的地方，甚至雾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散，他心里大概都有数。

天快黑透的时候,路边的指示牌开始出现“九寨沟”字样，车里的氛围也松快了些，那仨大妈已经相谈甚欢，开始互相分享在黄龙拍的照片，广东小情侣靠在一起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九点多钟,我们终于到了九寨沟沟口的停车场，司机大哥把车停稳，回头扫了一圈，用他那口音说：“到了哈，行李拿完再走。”然后他点燃一根烟，就那么靠着车门抽起来，烟雾和夜色混在一起，看不清他表情。

说实话,这趟直通车坐得我骨头都快散了，可等我拖着行李，站在沟口小镇灯火通明的街上，看着满大街找住宿的人，又觉得刚刚在山上那段时间，像做了个短暂的梦。

要是下次你问我黄龙到九寨沟怎么去,我可能还是会说，坐直通车吧，但记得把时间留够，把心态放平，山里的车不按你手机上的时刻表走，它按山自己的脾气来，这一点，你得认。

对了,忘了说，下车的时候，我看了眼那个手写的“黄龙→九寨沟”牌子，纸边已经卷起来，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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