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租了辆1.5L的小破车，我在折多山垭口被高反和冰雹同时教做人

我至今记得那个租车App上跳出来的价格：别克英朗，日租金79，基础险每天50，押金3000。

付完钱,我站在成都东站地下停车场B3区，对着一辆白色小轿车踌躇了二十分钟，倒不是怕车况不好——仪表盘显示六万三千公里，对这种跑自驾租赁的车来说算年轻了，我是怕自己三天前刚拿到手的驾照本，经不起川西那些盘山路的考验。

后来事实证明,我怕的不是路，是路给我的下马威。

从成都到康定那段高速我开得挺滋润,英朗1.5L自然吸气，在雅安之前基本是平原，超车没问题，定速巡航甚至让我觉得此行会是一场清新的风光纪录片，我当时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句：“挡风玻璃前面全是山，背后全是平原，过渡带没有过渡。”

到泸定的时候,导航显示海拔1300多，我甚至嘲笑了一下红军当年飞夺泸定桥的难度——就这？一条铁索桥，下面大渡河，水是挺急的，但两旁现在装了木板，我花十块钱买票走了一个来回，心想先辈们可能没料到后人会在桥上自拍。

从泸定往康定走,海拔开始往上爬，到了康定，3200米，我的头隐隐发胀，像戴了一顶小一号的棒球帽，晚上住在情歌广场旁边的民宿，老板娘看我喘气，说“你喝点红景天嘛”，我摆手说没事，年轻人要什么红景天。

那天后半夜,我醒来三次，每次都是因为呼吸不畅，嘴巴干得能刮下一层粉，鼻腔里像被人塞了棉花，我摸黑找到酒店的加湿器，灌了半瓶矿泉水进去，第二天早上照镜子，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碰就疼。

更崩溃的是车,早上七点半去停车场，后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我用银行卡刮了半天，没刮掉多少，旁边一个重庆大叔递过来一瓶温水，说“淋上去再刮”，我照做，果然轻松，他问我往哪边走，我说折多山，他笑了一下，“今天山上在下冰雹，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没听,来都来了。

出康定城往西,就是折多山，*个弯就开始堵车，仪表盘上剩余油量还能跑300公里，我当时觉得没问题，结果堵了四十分钟，油表掉得比我头顶的发际线还快，折多山号称“康巴*关”，海拔4298米，盘山路急弯一个接一个，很多地方连护栏都没有。

我开到海拔3800米左右的时候,天气突然变脸，前挡风玻璃上开始噼里啪啦响，一开始我以为是雨刷碰到了什么东西，后来发现是冰雹，黄豆大小的冰粒砸在车身上，声音大得跟谁在放鞭炮，外面的车开始减速，有些就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我也想过停，但后面跟着一辆川V的客车，司机一直在闪我，我硬着头皮踩油门，双手握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

那辆英朗在海拔3800米以上开始喘了,踩油门像踩棉花，发动机声音变大，车速从60掉到40，再掉到35，后面那个客车也开始不耐烦，弯道超车的时候带起一片泥水，泼了我一窗户。

到垭口的时候,海拔4298米，我下车想去拍那个“折多山”的牌子，结果刚迈出车门两步，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头疼、胸闷、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我扶住车门缓了大概半分钟，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旁边一个徒步的大姐说“你嘴唇紫了”，问我有没有氧气瓶，我说车上有一个，她让我赶紧吸。

我退回车里,把座椅放倒，吸了五分钟氧，才缓过来，牌子上写着“折多山 4298米”，但远处的雪山早被雾和冰雹遮住了，我甚至没拍成一张像样的照片。

下折多山到新都桥,路好开多了，新都桥海拔3460米，终于能顺畅呼吸，我停在一家藏餐馆门口，点了一碗酥油茶和一盘牦牛肉包子，老板娘看我不停吸鼻子，给我倒了杯热水，说“这几天天气怪，你要去稻城，明天早点儿走”。

我没去稻城,我在新都桥待了一晚，第二天直接掉头回了成都，还车的时候，租车公司的小哥查了车况，说“你跑得挺狠啊，两天开了700多公里”，我看了眼油表，还剩一格半，他帮我加满，算下来油费花了480。

所以总账大概是：租车158（两天的租金加服务费）、保险100、油费480、过路费137、停车费35、一碗酥油茶25、一对氧气瓶60，总共995块，换来了两天的头疼、一嘴的裂口、以及一段在海拔4298米被冰雹砸得找不到北的记忆。

值不值？如果你问我值不值，我会说，肯定值，不是因为风景多好看（虽然贡嘎的日照金山真的绝），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四川租车旅游这件事，车永远不是更贵的那一部分。

真正贵的,是你必须学会对自己诚实，高反不会因为你嘴硬就不存在，车在海拔3800米以上也不会有奇迹，你*能做的，是在成都取车的时候，多拿一瓶水，多吸一口氧，然后别学我，在康定装没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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