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出租车去川西，这一路比我想的野多了

去年秋天，我干了件挺*的事儿，把开了三年的比亚迪e5充满电，后座扔了床被子，从西安出发去川西，很多人问我是不是有病，开个出租车去旅游，还是新能源，路上充电咋办，坏了咋办,被当成拉活儿的咋办。

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有天晚上收车，路过钟楼，看见一堆游客举着相机拍夜景，我坐在驾驶位上突然觉得，我在这座城市跑了快十万公里，见过凌晨三点的高新，见过清晨六点的回民街，却都是隔着这层挡风玻璃，等着乘客告诉我目的地，这回,我想自己决定往哪儿开。

出发前做了个简单的路线，西安到成都走京昆高速，然后上318，去康定、新都桥，更后到丹巴，没做太细的计划，怕计划太*,就没意思了。

*天挺顺利的，过了汉中，山就开始多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更长那个有好几公里，开着开着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永远也钻不出去，下午进四川界的时候，有个收费站的小姑娘看见我车顶的出租灯，笑了一下，问我是不是从西安拉客到成都，我也笑了，说没有，我自己去旅游，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更后放行的时候说,师傅你真有想法。

到成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导航到一家充电站，旁边有家串串，老板娘看我提个暖壶下来，以为我是跑夜班的网约车司机，问我加不加班，我说不了，明天还要赶路，等充电的时候刷了会儿手机，看到工作群里有人发今天跑的流水，八百多，要是以前，我肯定得焦虑，但那天奇了怪，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能人一旦离开那个环境,心态就变了。

真正有意思的是从康定开始，海拔一下起来，我那个燃油出租车同款外观的电车动力倒没怎么减，就是续航掉得比我想的快，从康定到新都桥那一段折多山，坡陡，弯急，续航掉得人心慌，表显还有二百公里的时候，导航说下一个充电桩在七十公里外，我看了一眼那座山,咬了咬牙接着开。

后来在观景台碰到一个开特斯拉的大哥，上海来的，他看了眼我的车，愣了好几秒，说你这是出租车吧，我说对，西安开来的，他非要跟我合个影，说这才是狠人，其实我心里想的是，狠什么呀，待会儿充电站排队要是排不上,我就得睡车里等一晚上。

新都桥的晚上真冷，我把羽绒服翻出来穿上，外面的风刮得车窗直响，找的那个民宿有个院子，老板让我把车停进去，说晚上放心，没人划你车，当晚没睡好，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安静了，跑了这么多年出租，耳边的城市噪音突然没了,反而睡不着。

第二天从新都桥到丹巴，我特意没走大路，*进一条乡道，路况跟搓板一样，有一截特别窄，会车的时候对面的藏族司机放下窗户，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我去哪儿，我说丹巴，他伸出大拇指，说这个车能开，厉害，然后一点点往后倒,给我让了位子。

在丹巴待了两天，寨子里的大姐让我把车停在院坝里，一群小孩围着出租灯看，有个小女孩问她妈妈，这个车是不是可以打到很远的地方去,她妈妈笑着摇头。

返程的时候没原路走，绕到马尔康，再往绵阳方向，路过一个县城补电，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出来跟我聊天，他问我开出租一个月能挣多少，我说以前还行，现在少了，他说，那你还出来玩，我想了想，说，就是觉得再不跑一趟,人就要锈住了。

他把手机给我看，说他年轻的时候在东莞厂里打工，后来回家开店，哪都没去过，更远就是去了一次成都进货，当天就回来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我没再说什么，走的时候，他硬塞了两瓶矿泉水给我，说路上喝,不收钱。

回来之后，很多人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说好听点，是觉得我这个人挺有意思，说直接点，就是觉得我不太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几千公里下来，我开车都稳了，不是技术稳，是心稳了，以前乘客坐进来，我也拉活，也聊天，但总感觉隔着一层，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跑，在动,在不同的路上走。

这趟跑下来，更大的体会不是风景多好看，也不是茶卡盐湖多出片，是你发现自己原来可以不用一直盯着计价器，不用等着系统派单，不用一句话重复几百遍，你就是你自己，一个开着出租车的人，油箱是满的,前面的路是通的。

所以你要问我,还去不去？

我媳妇说，你把车洗洗吧，后座上还有折多山的泥，我想了想，确实该洗洗了，然后呢,洗完了再跑一趟。

去哪？

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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