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捷达，我把它开上了青海的云

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我盯着地图看了半小时，突然觉得成都到青海那条线，像一根被拉长的弹簧，于是当天下午就冲进双流一家租车行，老板正蹲在门口吃冰粉，头也不抬问我：“去哪儿？”我说青海，他勺子停在半空：“开捷达？”“捷达怎么了？”“没事，就是西宁那边海拔三千多，你这车可能得倒口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开着那辆白色捷达上了成灌高速，车里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半包纸巾和一股淡淡的火锅味，都江堰之后，山就开始多了起来，过了映秀，隧道一个接一个，像在钻一条卡了壳的磁带，捷达在隧道里声音特别大，发动机嗡嗡的，跟谁赌气一样，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把那股火锅味吹散了。

到汶川的时候天阴了,路边卖车厘子的大姐裹着厚外套，我穿着短袖下去问价，她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穿这个要上高原？”我买了两斤，挺甜的，就是吃完手指头紫红紫红，跟刚挖过煤似的。

*晚住在红原,那地方冷得*，八月份，晚上要开电热毯，旅馆老板娘说：“这算啥，冬天我们烧牛粪。”我在楼下吃了碗牛肉面，汤很咸，肉很硬，吃完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第二天醒来，窗户外头全是雾，车身上凝了层水珠，我用袖子擦了擦后视镜，上路。

过了刷经寺,海拔明显上来了，捷达开始喘，四档爬坡明显没劲儿，得降到三档，油门踩到底，速度也就在四十左右晃悠，旁边有霸道超我，卷起一路灰，我不急，听着歌，摇下窗户看两边的草原，那草长得不旺，黄绿黄绿的，牦牛们像撒在绿布上的黑豆子，挪得很慢。

下午到了久治,本来想直接杀到玛沁，结果导航显示有个垭口在修路，堵了十几公里，我跟着前车慢慢挪，旁边几个骑摩托的藏族大哥钻缝溜得飞快，等挪到跟前，发现是塌方，一台推土机正在吭哧吭哧清理，我下车抽烟，风大得打火机点了五次，旁边一个跑大货的师傅说：“前两天还下雪了，你看看这鬼天气。”我一看手机，海拔四千一。

那晚住玛沁,县城不大，路灯昏黄，我在街边烤了几串羊肉，刷了厚厚一层辣酱，吃完胃里像揣了个火盆，旅馆楼下有家台球室，几个年轻人打得啪啪响，烟味和笑骂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我本想去打两杆，实在太累，上楼梯时小腿肚子直发软。

第三天过阿尼玛卿雪山,远远看见雪山尖尖从云里露出来，白得发蓝，我把车停在观景台，有个老外在航拍，无人机像只大苍蝇嗡嗡响，我凑过去看屏幕，那画面像是电影开头，美得不像真的，有藏民在撒龙达，彩色纸片被风吹起来，像一群没头没脑的蝴蝶，我看了很久，直到捷达的发动机冷却下来，滴下几滴油。

之后的路好走多了,一路下坡，草原越来越开阔，到了共和，天突然蓝得发黑，那种蓝，成都一辈子也不会有，傍晚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我找地方洗车，洗车的小哥说：“哥，你这车底盘上全是泥巴，洗了我都替你心疼。”我说没事，洗吧，它跟我跑了一路，不能亏待它。

到西宁的时候是傍晚,我把车还了，租车行的人检查车，里里外外看了十分钟，更后指着后保险杠上一道划痕说：“这，不是原来有的吧？”我蹲下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可能是那天过塌方段，也可能是碎石路上弹的，更后赔了两百块，不多，他开单子的时候问我：“捷达开起来怎么样？”我笑了笑：“除了高原上超车得提前八百米助跑，其他都行。”

走出租车行,西宁的风吹过来，干了，冷了，跟成都那种湿乎乎的热完全两回事，我找了家店吃手抓羊肉，老板递给我一把小刀，我割了一块，蘸着蒜泥吃，香得差点叫出来。

后来坐火车回成都,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从黄变回绿，手机里还存着一堆照片，翻到那张在阿尼玛卿观景台拍的，捷达安安静静停在那里，旁边是雪山，前面是下坡路，我突然想，这车现在应该又租给别人了吧，下次谁租到它，打开后备箱，可能还能看见我留在角落里的半瓶矿泉水和几片不知道哪座垭口吹进去的碎叶子。

青海那一路,路不怎么好，车也不怎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总想起来，可能人到过那么高的地方，再回到平原，会有点恍惚，像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捷达的离合在高原上软塌塌的，踩下去像踩着一块年糕，但就是这种不*，才记得牢。

下次再去,我想换辆四驱的，但捷达我会记得，记得它过垭口时吭哧吭哧的声音，像一个倔老头，喘归喘，没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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